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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苏念晚

天幕·柒

晨光从窗棂的缝隙中漏进来,细碎的、金色的,落在帷幔上,像撒了一把碎金。

苏念晚先醒的。不是被吵醒的——是自然醒的,像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长到梦里的内容都模糊了,只记得很安稳、很温暖、很安全。她睁开眼睛,入目是月白色的中衣领口,和领口上方一小截麦色的、线条分明的脖颈。

她枕着刘彻的手臂,脸贴着他的胸口,耳朵正好对着他的心脏。那心跳沉稳而有力,一下一下的,像古钟,像鼓声,像在说“朕在,朕在,朕在”。

她没有动。就那么听着他的心跳,晨光一寸一寸地移过来,落在她的手背上。她的手还搭在他的腰侧,指尖触着中衣的布料,柔软的、微凉的。

他还在睡。

苏念晚微微抬起头,看到他的脸。睡着时的刘彻和醒着时完全不同——眉头不像她想象中那样舒展,而是微微蹙着的,像是在梦里还在批奏疏、还在想匈奴、还在扛着那个沉重的天下。但呼吸很平稳,嘴唇微微抿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忽然想起昨晚。

想起她捧着他的脸,说“我确定”。想起他的吻,带着隐忍太久后决堤般的滚烫。想起帷幔落下时烛火灭掉的瞬间,黑暗中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间,声音哑得像从胸腔里碾压出来的:“念晚,怕吗?”

她说不怕。真的不怕。因为是刘彻。等了两千年的人,有什么好怕的?

她轻轻地、慢慢地,凑过去,在他的眉心落下一个吻。

他的眉头在那个吻中微微松了松。

苏念晚笑了,无声的,眉眼弯弯的。她又亲了亲他的鼻尖,亲了亲他的下颌——那里有青色的胡茬,微微扎嘴。她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像一只小猫在确认领地的气味。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亲够了吗?”声音沙哑的,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低沉的、慵懒的质感。

苏念晚吓了一跳,本能地想往后缩。但他揽着她腰的手收紧了,她缩不动。

“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亲朕额头的时候。”刘彻睁开眼睛,晨光落在他的瞳孔里,将那双深邃的眼睛照成了琥珀色。他看着她,目光里有刚刚睡醒的惺忪,还有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像陈年酒坛里沉淀的酒液,“念晚,早上好。”

苏念晚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昨晚她在黑暗中说过,想了一整夜要跟他说什么——早上好、我爱你、你今天真好看、别去上朝了陪我。她说“想不出先说哪个”。

他替她选了。

“早上好。”她的声音有点哑,带着刚醒的软糯,“刘彻,早上好。”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帝王的矜持的笑,是一个人早上醒来看到枕边人时,忍不住的那种、带着满意和欢喜的笑。

“你昨晚说,今天早上会跟朕说早上好、说爱你、说朕今天真好看、说别去上朝了陪你。”他慢悠悠地说,“现在说完了第一个。还有三个。”

苏念晚的脸腾地红了:“你……你不是睡着了吗?你怎么听到的?”

“朕没睡着。”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亲朕眉心的时候,朕就醒了。后面的每一句话都听到了。”

苏念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刘彻没有给她机会。他微微低头,嘴唇贴着她的额头,声音低沉而温柔:“第二个。”

“……什么?”

“第二个。你说早上会跟朕说的。现在说。”

苏念晚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小得像蚊子:“我爱你。”

刘彻的手臂收紧了。他没有说话,但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呼吸拂过她的发丝,良久,低低地“嗯”了一声。

这个“嗯”是什么意思?是他听到了?是他也在说“朕也爱你”?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嗯一声?苏念晚不知道。但她觉得那个“嗯”很好听,比任何情话都好听。

“第三个。”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苏念晚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红着脸看着他:“你今天真好看。”

刘彻低头看着自己——中衣,头发散着,一夜没梳洗。他又看了看她——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还有枕头的印子。

“朕哪里好看了?”他问。

“哪里都好看。”苏念晚说,语气认真得像在做学术报告,“睡着的时候好看,醒着的时候好看,皱眉的时候好看,笑的时候更好看。不穿衣服——”

她猛地闭了嘴。

刘彻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不是轻笑,是真的大笑,笑得胸膛震动,笑得整张脸都亮了。晨光落在他的笑容上,将那棱角分明的面容照得格外柔和,像一把出鞘的剑突然被镀上了一层暖光。

苏念晚看呆了。她知道刘彻好看——她在史书上看过无数次“貌甚伟”之类的描述,在天幕里也见过他的样子。但那些都是隔着距离的。此刻他在她面前笑,笑得像个普通人,不是汉武帝,不是天子,只是一个被自己喜欢的人逗笑了的男人。

“你笑什么?”她红着脸瞪他。

“朕笑朕的念晚,胆子越来越大。”他收了笑,但眼角的笑意还在,像墨滴进水里的余韵,“昨晚亲朕的额头、鼻尖、下颌,今天又说朕不穿衣服好看。下一步是不是要给朕画一幅像,挂在你的灵泉空间里?”

苏念晚的脸烧得能煎鸡蛋。她伸手捂住他的嘴:“你别说了!”

刘彻没有拉开她的手。他就那么被她捂着嘴,眼睛弯着,笑意从眼角溢出来,落在晨光里。

她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两千年的等待,值了。

“刘彻。”

“嗯。”声音从她掌心里闷闷地传出来。

“第四个。别去上朝了陪我。”她把手从他嘴上拿开,认真地看着他,“可以吗?”

刘彻看了她一眼,然后朝殿外扬了扬下巴。

殿门外,值夜的宦官早就候着了。天子每日卯时起身,早朝雷打不动。今日卯时已过了一刻钟,殿内还没有动静。宦官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敲门。

“陛下——”宦官尖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早朝时辰已过,百官已在殿中等候——”

刘彻的声音从帷幔内传出来,不高不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今日罢朝。”

殿外安静了一瞬,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宦官去宣旨了。

苏念晚瞪大了眼睛:“你真的罢朝了?”

“你不是说让朕陪你吗?”刘彻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朕今天不喝粥了”,“朕陪你。”

苏念晚的眼眶红了。她知道早朝对汉武帝意味着什么——他不是一个会为了女人罢朝的皇帝。历史上的汉武帝,晚年虽有过失,但从未因女色荒废朝政。他今天罢朝,不是因为“苏念晚让他罢朝”,而是因为他想陪她。就这么简单。

“刘彻,你这样会被人说昏君的。”她吸着鼻子。

“谁说的?”

“后世史官。”

“你不是说后世史书骂朕穷兵黩武吗?”刘彻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泪,“多骂一句‘因女色罢朝’,朕也不在乎。”

苏念晚哭着笑了出来。

那天早上,他们谁也没有起。宦官送来了早膳,放在殿门口,无声地退下了。刘彻起身去端进来——他只披了一件外袍,中衣松散,露出锁骨和一小截胸膛。苏念晚坐在榻上,用被子裹着自己,看着他端膳的样子。阳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他身上,将那线条分明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金色。

他端着食盒走回来,看到她裹着被子缩在榻角,像一只躲在壳里的蜗牛。

“过来吃。”他把食盒放在榻边的小几上。

“你先转过去。”

刘彻皱眉:“为何?”

“我……我没穿衣服。”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刘彻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昨晚朕都看过了。”

“刘彻!!!”

他笑着转过了身。

苏念晚飞快地从被子里钻出来,抓起昨夜散落在地的深衣往身上套。青色的布料皱皱巴巴的,她怎么都系不好衣带,急得直冒汗。

“好了没有?”刘彻背对着她,声音里带着笑意。

“没有!你再等等!”

“朕帮你。”

“不要!”

刘彻没有管她要不要,转过身来。她正和衣带搏斗,深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半截肩膀和一小片锁骨。晨光落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釉。

他走过来,手指从她的手中拿过衣带,低头,不紧不慢地替她系好。动作很熟练,毕竟系了一辈子衣带——但不是系别人的。他从未替妃子穿过衣。后宫佳丽三千,各有各的宫女伺候,天子不需要亲手做这些。

但今天他做了。他亲手替她系好了深衣的每一根系带,从腰间到领口,一根一根,整整齐齐。

苏念晚低着头,看着他的手指在自己腰间翻飞,心跳快得像打鼓。

“好了。”他系完最后一根,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微微点头,“朕的念晚,穿什么都好看。”

苏念晚觉得自己今天可能要哭一整天。

两个人坐在榻边吃早膳。汉代的食物对苏念晚来说有些陌生——没有米饭(汉代的米饭是贵族才能常吃的,这顿早膳主要是粟米粥、蒸饼、腌菜和一小碟肉脯)。但她在穿越之前做过功课,知道汉代的食物和现代差别很大,有心理准备。

“吃得惯吗?”刘彻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粥。

“嗯。粟米粥很好喝。”她是认真的。不是客套。粟米粥有一种质朴的、粮食本身的甜味,和她在现代喝的精加工粥完全不一样。

刘彻把自己碟子里那块肉脯夹到了她碗里。

“你吃。”他说,“你太瘦了。”

苏念晚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肉脯,眼眶又红了。她觉得自己今天可能要哭满一整章。

“刘彻,你别对我这么好。我会习惯的。习惯了之后,你不对我好了,我会很难过的。”

刘彻放下筷子,看着她。

“苏念晚,朕不会不对你好。”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你是从天上掉下来找朕的人。你在忘川河边跪了四十九天。你等了两千年。朕要是对你不好,朕连自己都对不起。”

苏念晚放下粥碗,扑过去抱住了他的脖子。

“那你以后每天早上都帮我系衣带。”

“好。”

“每天早朝前都跟我说早上好。”

“朕今天罢朝了。”

“那不算。明天开始,每天早上,你上朝之前,要先跟我说早上好。”

“好。”

“还有,每天下朝之后要来偏殿看我。不许先去别人那里。”

“……好。”

“还有,不许嫌我烦。”

刘彻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不会嫌你烦。你比奏疏好看。”

苏念晚破涕为笑。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今日上朝了。

但他上了个寂寞。朝臣们说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天幕里今早的画面——苏念晚亲刘彻的眉心、刘彻说“早上好”、苏念晚说“我爱你”、刘彻替她系衣带……

“陛下?陛下!”魏征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李世民回过神:“嗯?魏爱卿刚才说什么?”

“臣说,今年的科举取士,应当——”

“魏爱卿,你觉得汉武帝这个人如何?”

魏征的脸黑了:“陛下,臣在说科举。”

“朕在问汉武帝。”

魏征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摔笏板的冲动:“汉武帝雄才大略,开疆拓土,然晚年穷兵黩武、巫蛊之祸,功过参半。”

“朕不是问这个。”李世民托着下巴,目光悠远,“朕是问,你觉不觉得他运气很好?”

魏征面无表情:“臣不评论运气。”

“朕觉得他运气很好。”李世民自顾自地说,“一个后世的女子,跨越两千年去找他。在忘川河边跪了四十九天。投胎转世,从大明公主到现代大学生,穿越回来——就为了给他系衣带。”

满殿寂静。

长孙皇后坐在帘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低,但李世民听到了。他转头看了一眼帘后的方向,嘴角微微弯了弯。

“陛下,”魏征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臣以为,与其羡慕汉武帝的运气,不如想想如何把今天的朝会开完。”

李世民摆摆手:“行了行了,你继续说科举。”

魏征深吸一口气,重新翻开笏板:“今年的科举取士,应当……”

但李世民的目光又飘向了殿外的天空。天空中没有天幕——天幕只在夜晚才会亮起,显示昨夜和今晨发生的事。他知道此刻天幕是暗的,但他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

那个叫苏念晚的女子,今天早上说了“我爱你”。

朕这辈子,听过无数人喊“万岁”,听过无数人说“陛下圣明”。但“我爱你”,没人对朕说过。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魏征。

“魏爱卿,你会对一个人说‘我爱你’吗?”

魏征的脸黑成了锅底:“陛下,臣是谏臣。”

“谏臣也可以说爱嘛。”

“臣告退。”魏征转身就走。

“哎——朕还没说退朝!”

魏征没有回头。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李世民坐在御座上,忽然笑了。

“散朝散朝。”他站起来,大步流星地往后宫走去,“观音婢,朕来找你说‘我爱你’。”

殿外,暮春的风吹过大唐的宫阙,带着牡丹将谢未谢的残香。

大明·应天府

朱元璋今天没有上朝。不是因为他想陪马皇后——当然他也想陪,但这不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他昨晚看天幕看到太晚,今早没起来。

马皇后端着粥走进寝殿的时候,朱元璋正坐在榻边,头发没梳,衣带没系,两眼望着窗外发呆。

“重八,你一夜没睡?”

“睡了。但没睡好。”朱元璋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妹子,朕一晚上都在想那丫头。”

马皇后在他身边坐下:“想什么?”

“想她说的那些话。”朱元璋端着粥碗,目光有些恍惚,“她说‘我爱你’,她说‘你今天真好看’,她说‘别去上朝了陪我’。妹子,你说那丫头从两千年后穿越回去,就为了跟刘彻说这些?”

马皇后微微一笑:“重八,你不懂。对一个人来说,‘我爱你’这三个字,比‘朕封你为皇后’重要得多。”

朱元璋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碗里的粥。粥已经没那么烫了,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映出他模糊的脸。

“妹子,”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朕这辈子,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爱你’?”

马皇后想了想:“没有。”

朱元璋端着碗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那朕现在说。”他放下粥碗,转过身看着马皇后,那双杀伐果断的、见惯鲜血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老人才会有的、柔软的、带着歉意的光,“妹子,朕……我爱你。”

马皇后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眶微红,笑得皱纹都舒展开了。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朱元璋的手背:“重八,我知道。”

“你知道是一回事,朕说说是另一回事。”朱元璋重新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嘟囔,“那丫头说得对,有些话得说出来。”

马皇后看着他的侧脸,晨光落在他花白的鬓角上,将那些岁月留下的痕迹照得清清楚楚。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郭子兴的军营里,她第一次见到朱元璋的时候。那时候他还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头目,穿得破破烂烂,但眼睛很亮。他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但那个眼神她记了一辈子。

“重八。”

“嗯。”

“我也爱你。”

朱元璋的粥碗停在嘴边,顿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喝粥,但马皇后看到他的耳根红了。

七十一岁的开国皇帝,听到一句“我爱你”,红了耳根。

窗外,暮春的风吹过奉天殿的檐角,铜铃叮叮当当地响。

叶罗丽仙境·净水湖畔

王默今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看天幕。

天幕是暗的——白天不播放,要到晚上才会亮起,显示昨夜发生的事。所以她还没有看到苏念晚和刘彻今早的互动。但她看到了昨晚的更新——苏念晚主动吻了刘彻,圆房,然后刘彻说“朕会给你一个名分”。

王默看完之后,在净水湖畔的石头上坐了很久。

陈思思走过来:“你怎么了?”

“思思,”王默的声音有点恍惚,“苏念晚真的找到了她的刘彻。她真的……和他在一起了。不是隔着天幕,不是隔着史书,是真的在一起了。”

陈思思在她身边坐下:“你不高兴吗?”

“高兴。很高兴。”王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但我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她等了两千年,跪了四十九天,投胎转世,穿越时空——然后她真的做到了。思思,你说,如果我们也等一个人两千年,会不会也等到?”

陈思思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拍了拍王默的肩膀:“那要看那个人值不值得你等两千年。”

王默望着湖面,湖水碧蓝如洗,倒映着天空和云朵。她忽然想起水王子的脸——蓝色的头发,温柔的眼睛,总是沉默地站在她身边,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知道。

“我觉得值得。”王默小声说。

远处,水王子站在湖边的柳树下,背对着她,不知道在看什么。但风把他浅蓝色的发丝吹起来,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王默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长安·宣室殿偏殿

午后的阳光照进偏殿,将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苏念晚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卷竹简——是刘彻让人送来的《史记》抄本。她展开看了看,字是隶书,竖排,从右往左读。她读得很慢,因为繁体字她认得不全,但大概意思能懂。

刘彻坐在她对面,面前堆着一摞奏疏。他说罢朝,但没有说不处理政务。宦官把急办的奏疏送到了偏殿,他坐在那里批阅,偶尔皱眉,偶尔提笔写几个字。

两个人各做各的事,谁也不打扰谁。但偶尔,苏念晚抬头,会撞上刘彻的目光。他在看她,不知道看了多久。四目相对的时候,他没有移开视线,就那么看着她,目光沉静而温柔。

苏念晚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低下头假装看竹简。但竹简上的字一个都没读进去,满脑子都是“他在看我他在看我他在看我”。

“念晚。”

她抬头:“嗯?”

“过来。”

她放下竹简,走过去。刘彻伸手拉她在自己身边坐下,将一份奏疏递给她:“你看看这个。”

苏念晚低头一看——是匈奴犯边的战报。她读不太懂汉代的公文格式,但大概意思看明白了:右贤王部寇边,杀掠边民数千人。

“这是你那个时代的历史上记载的事吗?”刘彻问。

苏念晚想了想:“我记不太清具体的时间线。但汉武帝时期匈奴一直在犯边,直到漠北之战后才消停。”

“漠北之战。”刘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词,“朕的史书上还没有这个名词。这是后世命名的?”

“嗯。你派卫青和霍去病各率五万骑兵,深入漠北,大破匈奴。霍去病封狼居胥,禅于姑衍,登临瀚海。”苏念晚说起这段历史,眼睛亮了起来,“那是一场很漂亮的仗。霍去病真的很厉害。”

刘彻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问了一句:“你喜欢霍去病?”

苏念晚愣了一下:“喜欢啊。谁不喜欢冠军侯?十七岁封冠军侯,二十一岁封狼居胥——他是天才,是大汉的骄傲。”

“朕问的不是那种喜欢。”刘彻的声音低了一些,“是另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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