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腥气

死寂像一块浸了水的棉絮，沉沉压在走廊里。

林晚数着自己的呼吸，直到胸口的起伏终于平复下来。她把砂纸塞回口袋，指腹蹭过被磨得毛糙的边缘，那点粗糙的触感像一枚小小的印章，在她紧绷的神经上盖下一个“安全”的戳记。

天还没亮，窗外是浓稠的墨色，只有走廊里应急灯的绿光，从门缝底下渗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道狭长的、晃悠悠的影子。

她不敢睡了。

张燕房间里再没传来任何声音，连一点挣扎的余响都消失得干干净净。林晚靠在门板上，耳朵贴着凉凉的木板，仔细听着那边的动静——没有呼吸声，没有挪动声，连一丝布料摩擦的窸窣都没有，像那个房间从一开始就是空的。

她想起张燕昨天晚上发抖的样子，想起她偷偷塞给自己的那半块水果糖。包装纸是粉色的，印着歪歪扭扭的卡通兔子，糖块在口袋里揣久了，化出一点黏腻的糖霜，蹭在林晚的掌心，甜得发腻。

“糖……”林晚低声念了一句，突然反应过来。

那个“奶奶”说，她闻到了甜味。

张燕身上有糖，所以被盯上了。而她自己，口袋里也有那半块没舍得吃的水果糖。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缩，立刻伸手摸向口袋。指尖触到糖纸的瞬间，她几乎是慌不择路地爬起来，冲到卫生间里。水龙头拧到最大，冷水哗哗地冲下来，她把那半块糖连同包装纸一起，塞进马桶里，用力按下了冲水键。

看着那点粉色被漩涡卷走，消失在漆黑的管道里，她才扶着冰冷的瓷砖，剧烈地喘着气。

副本规则里没写，但她已经猜出来了——糖是诱饵，也是标记。

走廊里的东西，会被甜味吸引。而砂纸，是唯一能让它退却的东西。

天快亮的时候，林晚听到了打扫的声音。

拖把蹭过地板的“哗啦”声，还有一种……像是在拖拽什么沉重物体的摩擦声，从张燕的房间门口传来，一路拖向走廊尽头。她屏住呼吸，听见打扫的阿姨低声抱怨着什么，似乎在说“脏东西”、“黏糊糊的”、“难闻死了”。

等声音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林晚才敢打开一条门缝。

走廊里的应急灯灭了，天光大亮。张燕的房间门大开着，里面空无一人，床铺整整齐齐，桌椅也都归位了，像是昨晚的尖叫和撞击，全都是她的幻觉。只有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的味道，像放坏了的糖水混着铁锈。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砂纸，边缘还带着昨晚用力刮过门缝的温度。

林晚深吸一口气，走出了房间。她得去找补给，而且，她必须搞清楚这个副本里，关于“糖”和“砂纸”的全部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