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晨光渐近

天刚蒙蒙亮，山间的晨雾便漫了上来，将整座山居裹进一片朦胧的白里。草木吸饱了昨夜的雨水，空气里满是清润的草木香，驱散了深夜的缱绻，多了几分晨间独有的静谧鲜活。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早早开始忙活，脚步声、设备调试声隔着几道回廊隐约传来，打破了山林的沉寂。按照日程，今日清晨要录制户外晨间互动与晨练环节，嘉宾们陆续被叫醒。

苏晚露是被窗外清脆的鸟鸣唤醒的。

她睁开眼时，还有片刻的恍惚，昨夜纷乱的梦境与心绪还残留在脑海里，辗转一夜，眼底凝着淡淡的青黑。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绵长的睡意散去，随之而来的，是清晰的忐忑。

一想到今日还要和陆时衍朝夕相处，想到两人约定好要解开过往的误会，心口便又轻轻发紧。

她坐起身，倚在床头愣了片刻，才缓缓下床走到梳妆台前。镜中的女子眉眼温婉，只是眼底倦意难掩，连神色都带着几分未散尽的心神不宁。

简单梳洗过后，换上节目组准备的浅色系休闲运动装。宽松的版型衬得她身形愈发纤细，长发随意束成低马尾，少了镜头前刻意维持的端庄，多了几分清爽柔和。

推开房门，晨雾扑面而来，微凉的空气贴在肌肤上，让人精神一振。

廊道里已经有其他嘉宾走动，彼此笑着打招呼，氛围轻松融洽。大家嘴上聊着清晨的凉意，目光却总会下意识地四下扫视，显然都还记着昨夜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

苏晚露敛好情绪，扬起如常的浅笑，一一应声回应，步履从容地朝着庭院中央的集合点走去。

庭院的空地上，摄像机位早已架设完毕，暖调的晨光照散了薄雾，落在青石板地面上。远远地，她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陆时衍站在人群一侧，同样一身简约的深色运动服，身姿挺拔。许是晨起的缘故，他眉宇间少了几分白日里的清冷疏离，多了一丝慵懒柔和。他似乎早已到了，正低头听工作人员交代流程，侧脸线条利落好看。

像是有心感应一般，在苏晚露目光落下的瞬间，陆时衍忽然抬眸望来。

四目隔空相撞。

隔着几步距离，晨雾缭绕，光线温柔。他的目光平静温和，没有刻意的试探，也没有直白的情愫翻涌，只是淡淡一瞥，却精准地攫住了她的视线。

苏晚露心头微跳，下意识偏开目光，脚步却没有停顿，依旧朝着集合处走去。

直播间早已准时开播，镜头扫过全场，观众们瞬间精神起来。

【早安！新一天的拉扯开始了！】

【刚对视那一下我磕到了！眼神交流全是戏啊】

【晚露眼底有红血丝，昨晚肯定没睡好吧，懂这种心事重重的感觉】

【陆影帝状态好稳，表面风平浪静，心里指不定盘算着什么时候聊误会呢】

【雾蒙蒙的山居清晨，氛围感直接拉满了】

全员到齐后，主持人拿着台本走上前，笑着宣布今日晨间任务：“今天咱们轻松一点，分组进行趣味晨练小游戏，获胜的小组能拿到今日的特色早餐优先权哦！”

众人纷纷来了兴致，笑着应声。节目组采用随机抽签分组，工作人员捧着抽签盒依次递到嘉宾面前。

苏晚露伸手抽出一支木签，展开一看，心口又是一动。

她和陆时衍，分到了同一组。

周遭几位嘉宾对视一眼，眼底皆是了然的笑意，却都默契地没有打趣，安静站到各自的队伍里。偌大的庭院自然而然分成两组，苏晚露与陆时衍并肩而立，这一次，两人之间没有刻意拉开距离，距离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晨练游戏不算复杂，先是简单的拉伸热身，再是双人配合的接力小游戏，考验彼此的默契度。

第一轮热身环节，需要两两搭档互相辅助拉伸。轮到他们二人时，苏晚露身形微僵，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角。从前这样亲密的动作，他们做过无数次，可时隔三年，再要近距离相处，过往的回忆与当下的局促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不自在。

陆时衍看出了她的拘谨，动作放得格外轻柔。他侧身站在她身侧，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别紧张，就当正常录制。”

低沉的嗓音贴着耳畔掠过，带着晨起独有的沙哑，温热的气息擦过耳廓，苏晚露耳尖倏地一热。

她咬了咬下唇，轻轻“嗯”了一声，强迫自己放松身体。

按照动作要求，她抬手向后舒展手臂，陆时衍抬手轻扶在她的手肘处，掌心温热，力道轻柔，只是起到辅助作用，分寸拿捏得极好，没有半分逾矩。可就是这浅浅的触碰，依旧让苏晚露的心跳乱了节奏。

他的目光落在她舒展的肩背，神色认真，专注于当下的录制，可眼底深处，藏着旁人读不懂的温柔。

三年前，也是无数个这样的清晨，他们相伴晨练，嬉笑打闹，那时的亲密坦荡，如今却成了需要小心翼翼维系的距离。

一组动作做完，两人松开手，各自后退半步，悄然拉开距离。苏晚露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情绪，装作整理衣袖，平复翻涌的心绪。

接下来的接力游戏，更是处处需要配合。起跑、交接、折返，两人动作衔接得意外流畅。旁人只当是综艺录制的基本素养，只有他们自己清楚，这份刻在骨子里的默契，从未因为三年的分离而消散。

他清楚她的步速，她了解他的节奏，一举一动，仿佛依旧心意相通。

赛程过半，山间的雾气渐渐散去，阳光穿透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奔跑间，苏晚露脚下不慎踩到凸起的石板，身体猛地一歪，整个人朝着侧面踉跄而去。

变故发生在一瞬之间。

周围的惊呼还未响起，一道黑影已然快步上前。陆时衍反应极快，伸手稳稳揽住她的腰肢，将人牢牢扶稳。

熟悉的怀抱，清冽的雪松香扑面而来。

苏晚露整个人僵在原地，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衣襟，抬头便撞进他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里。他的眉眼近在眼前，眸底满是真切的担忧，方才从容淡然的神色荡然无存。

“没事吧？有没有崴到脚？”他语速微快，语气里的关切不加掩饰，扶着她的手臂迟迟没有松开。

温热的掌心贴在腰侧，触感清晰得让人心慌。周围的镜头瞬间聚焦过来，其他嘉宾也纷纷围了上来。

苏晚露脸颊发烫，连忙站稳身体，轻轻挣开他的搀扶，往后退了两步，拉开安全距离，强作镇定地摇头：“我没事，多谢。就是不小心绊了一下。”

“没事就好，吓我们一跳。”一旁的嘉宾笑着打趣，“地面还有露水，确实滑。”

陆时衍目光落在她的脚踝处，仔细打量了片刻，确认她行走无碍，悬着的心才缓缓落下，只是眉宇间的担忧并未完全散去。他淡淡开口：“慢点走，小心脚下。”

“知道了。”苏晚露低声回应，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刷得密密麻麻。

【天呐！下意识的保护欲根本藏不住！】

【反应速度绝了，第一时间就冲上去了，这条件反射是刻进本能里了吧】

【近距离同框杀我！刚刚那个拥抱我反复回看！】

【嘴上保持距离，身体永远比心意诚实，这对真的太好磕了】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两人之间暧昧的氛围，误会快点解开吧！】

一场小小的意外，让场上的氛围又微妙了几分。

余下的游戏环节，苏晚露走得格外谨慎，目光也刻意避开身旁的人，专心投入比赛。陆时衍也恢复了平日的模样，举止得体，配合默契，只是视线总会在她不注意的时候，悄悄落在她身上。

几番比拼结束，最终苏晚露和陆时衍所在的小组拿下了胜利。

主持人笑着宣布结果，众人欢呼起哄，一同走向用餐区。山间的特色早餐摆放在长桌上，样式丰富，香气四溢。

大家三三两两落座，谈笑风生。苏晚露找了个靠外的位置坐下，刚拿起碗筷，身侧的空位便被人占据。

陆时衍自然而然坐在了她旁边。

晨光落在两人肩头，暖意融融。周遭人声喧闹，可苏晚露却觉得，自己的世界仿佛又一次被身边这个人填满。

她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侧眸看向窗外明媚的天色。

晨雾散尽，阳光正好。

就像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阴霾，似乎也正在一点点消散。

身旁的男人拿起餐具，状似随意地低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等上午录制结束，我找个地方，和你聊聊。”

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了。

苏晚露指尖收紧，沉默几秒，轻轻点了下头。

“好。”

一字落下，像是终于下定决心，直面那段尘封三年的过往。

餐桌旁笑语盈盈，阳光穿过枝叶落下来，在桌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一场迟到了三年的坦白，即将在这片山野晨光里，缓缓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