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心绪难平

房门合上的瞬间，廊外清冽的晚风与那道萦绕不散的雪松香一同被阻隔在外。苏晚露后背抵着冰凉的门板，长长地吐出一口郁结已久的气息，紧绷了一整晚的身体终于有了片刻的松垮，可狂跳不止的心脏，却迟迟无法平复。

黑暗裹挟着暖黄的壁灯光线铺满房间，一室静谧，偏偏心底喧嚣翻涌。

方才陆时衍眼底的认真、语气里的恳切，还有那句“我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撞得她思绪纷乱。三年来刻意筑起的高墙，在今夜接二连三的试探与剖白下，早已裂痕遍布。

她抬手抚上自己发烫的脸颊，指尖触及的肌肤温度偏高，连耳尖都依旧带着未褪的绯红。

明明早已下定决心，和过去彻底划清界限，远离这个人，远离那段爱恨纠缠的过往。可当他卸下镜头前的疏离，一步步朝她走来，将隐忍多年的心意摊开在她面前时，她所有的坚持，都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缓步走到窗边，苏晚露推开半扇木窗。山间夜风顺势涌入，带着雨后独有的湿润凉意，拂在脸上，稍稍压下了心头的燥热。窗外庭院里的路灯影影绰绰，远远能看到几道客房的灯火次第亮起，整座山居沉浸在温柔又静谧的夜色里。

她倚在窗沿，目光无意识地望向回廊的方向。

方才陆时衍站立的位置早已空无一人，想来他也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可仅仅是回想方才四目相对的画面，呼吸便又悄然乱了节拍。

误会……

这两个字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心头。

当年分开时的争吵、误解、赌气，还有那些来不及解释的委屈与不甘，时隔三年，依旧清晰如昨。她不是没有过疑惑，只是骄傲与胆怯，让她始终选择逃避，从不敢主动去探寻真相。如今陆时衍主动提出要把一切说开，她忐忑之余，竟也生出了一丝隐秘的期待。

期待多年的隔阂能烟消云散，又害怕揭开过往之后，迎来的不是释然，而是更深的难堪。

心绪辗转间，手机在床头柜上轻轻震动了几下。

苏晚露回过神，转身走到床边拿起手机。屏幕亮起，先是节目组工作群里几条例行通知，叮嘱明日早起录制的时间与流程，她草草扫过，随手划走。紧接着，私人聊天界面弹出一条新消息，发信人没有备注，可那串熟悉的号码，她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是陆时衍。

指尖顿在屏幕上方，她犹豫了几秒，才缓缓点开消息框。

只有短短一行字：【早点休息，别想太多。】

简单的叮嘱，没有多余的言语，一如他本人的性格，内敛又温柔。

苏晚露望着那行文字，心头泛起一阵复杂的暖意。这个人总是这样，从不会逼迫她分毫，懂得她的挣扎，便主动放缓脚步，给足她空间与时间。

她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删删减减，最后只回复了一个字：【嗯。】

发送完毕，便将手机放在一旁，不再去看。

夜色渐深，山间万籁俱寂，连风声都变得轻柔起来。她简单洗漱过后躺到床上，被褥柔软舒适，可翻来覆去，却毫无睡意。闭上眼，全是雨夜独处、席间挪菜、回廊告白的画面，一幕接着一幕，挥之不去。

另一边，隔壁客房内。

陆时衍站在窗前，同样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他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落在斜前方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上，眸色深沉。

方才发送消息之后，迟迟没有等到新的回复，他却并不意外。他太了解苏晚露，此刻的她必然心绪纷乱，需要独自平复。

三年的空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填补。他有足够的耐心，陪她一点点走出阴霾。

身侧的助理整理完今日的拍摄素材，轻声走进房间，见他望着窗外出神，低声开口：“陆老师，今日的录制素材都核对完毕了，直播间热度又创新高，大部分观众都在磕您和苏老师的互动。”

陆时衍闻声收回目光，将烟收进兜里，语调平淡：“正常流程就好，不用刻意引导。”

“明白。”助理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您和苏老师……真的打算借着这次综艺，把当年的事说开？”

两人当年分手闹得不算平静，圈内不少人都有所耳闻，这三年更是零交集，如今同台同框，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

陆时衍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窗沿，眼底漫开温柔的光泽：“有些事，拖得太久了。与其一直隔着隔阂彼此煎熬，不如坦然面对。”

他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三年。

从当初赌气放手，到后来幡然醒悟，再到日复一日的思念与寻找机会，他早已不想再继续这样遥遥相望。

“我知道了。”助理不再多言，“那我先出去了，您早点休息。”

房门被轻轻带上，房间再度恢复安静。

陆时衍走到床边坐下，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苏晚露今晚的模样。局促躲闪的眼神，泛红的耳尖，强装镇定的侧脸，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牢牢印在他心底。

他想起年少时两人相恋的时光，那时的她明媚鲜活，笑起来眉眼弯弯，毫无防备地依赖着他。后来种种误会叠加，年少的倔强磨掉了温情，最终走向分离。

这三年，他见过她在镜头前游刃有余的模样，见过她从容淡然应对所有风波的姿态，却唯独再也看不到当年那份毫无保留的纯粹。

他想把那个鲜活热烈的她，重新找回来。

一日的疲惫渐渐袭来，可睡意却迟迟未至。

山居的长夜，有人辗转难眠，被过往与心动缠绕；有人静心等候，怀揣着长久以来的期许，静待花开。

不知过了多久，苏晚露床上的灯光终于熄灭。

陆时衍瞥见那扇暗下去的窗，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终于肯安心睡了。

他抬手关掉房间的灯，整个人陷入黑暗之中。

没关系，长夜漫漫，来日方长。

等明日天光破晓，录制继续，他们还有大把的时间，一点点靠近，一点点解开缠绕了三年的心结。

而此刻闭着眼睛的苏晚露，意识渐渐朦胧。迷迷糊糊间，梦里又回到了多年前的盛夏，阳光正好，少年站在梧桐树下，笑着朝她伸出手，眉眼温柔，一如如今眼底藏不住的深情。

一夜心绪浮沉，所有藏在心底的悸动、纠结、胆怯与期待，都在寂静的夜色里，悄然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