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庄清风拂面,吹散了车厢内凝滞的压抑,却吹不散苏晚露心底盘踞的慌乱。
一众嘉宾跟着工作人员走进园区,青石小路蜿蜒向前,两侧竹林葱郁,错落分布着一座座独立的木质小院,古朴雅致,私密性极强。
节目组拿着抽签箱走上前,对着镜头朗声说明规则:“本次户外录制为期五天四夜,所有嘉宾随机抽签两两同住独栋小院,抽到同色手牌即为一组,住宿、日常任务全部绑定。”
话音落下,现场瞬间热闹起来。
嘉宾们纷纷笑着打趣,期待能抽到合拍的队友,唯有苏晚露心头一紧,指尖下意识发凉。
她最怕的,就是这种随机的宿命捆绑。
小周站在她身侧,小声安慰:“没事的露露,概率而已,未必能抽到一起。”
苏晚露勉强扯了扯嘴角,心里却一片茫然。
她无比希望避开陆时衍,可方才他在车里那句势在必得的话,始终萦绕在耳边,让她莫名不安。
工作人员依次分发抽签手牌,轮到苏晚露时,她伸手从箱中抽出一张,指尖抚过冰凉的卡片,上面印着浅浅的墨色鹤纹。
是鹤纹组。
她心下稍稍松了口气,暗自庆幸这种纹样不算大众,大概率不会和他撞上。
可下一瞬,一道修长的身影缓步上前,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从箱中抽出一张卡片。
镜头顺势扫过,清晰地映出上面一模一样的鹤纹。
全场微静。
所有玩笑打闹的声音骤然淡了几分,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两人身上,带着看戏的诧异与微妙的默契。
陆时衍垂眸看着掌心的手牌,漆黑眼眸微微抬起,视线越过人群,精准落在脸色微僵的苏晚露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风都停了。
主持人愣了两秒,立刻圆场笑着惊呼:“哇,太有缘分了!全场唯一一组同款鹤纹手牌,苏晚露、陆时衍,两位成功组队!”
缘分二字,何其讽刺。
苏晚露握着卡片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心底那点侥幸彻底碎裂。
不是概率巧合,是他笃定的结果。
方才那句不用抽签,从来都不是随口一说。
他早就算好了所有退路,堵死了她所有的躲避余地。
周遭嘉宾纷纷凑趣调侃。
“这运气也太绝了吧!”
“鹤纹清雅般配感拉满,果然颜值组就是自带宿命感!”
“终于能看陆影帝和苏老师同框录节目了,太期待了!”
喧闹的恭维声里,苏晚露只觉得浑身发僵,脸颊发烫。
无数镜头对着两人抓拍,她无处躲闪,只能硬生生承受着所有人暧昧探究的目光。
她刻意偏过头,避开陆时衍的视线,低声对着工作人员询问:“请问,可不可以更换手牌?我想换组。”
语气带着一丝卑微的恳求。
她真的没办法和他朝夕共处四天四夜。
密闭小院,日夜相对,独处空间太多,她的伪装迟早会彻底崩盘。
工作人员面露为难:“苏老师,规则规定抽签结果不可更改,全程直播录制,无法特殊调换。”
一句话,彻底封死了她最后的退路。
苏晚露喉间发涩,彻底失语。
身侧,陆时衍缓缓迈步靠近。
男人身形挺拔,沐浴在碎金般的阳光下,眉眼清冷,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镜头收录,也刚好带着一丝淡淡的纵容:“服从规则,不用特殊。”
话是对节目组说的,眼神却死死锁着身侧的女孩。
字字都在告诉她:别躲,别逃,你逃不掉。
苏晚露心口沉沉一堵,再无半分言语。
所有挣扎,所有抗拒,在他的步步掌控和既定宿命面前,苍白又无力。
分组结束,其余嘉宾各自结伴去往对应的小院。
喧闹人群散去,只剩下他们两人,伫立在竹林小径尽头的独栋院前。
木栅门轻掩,院内青石板干净整洁,两层小楼,主卧次卧齐全,院内还有一方露天茶台,幽静私密,是所有小院里环境最好的一间。
也意味着,未来几天,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摄像老师很有眼色,远远跟拍,刻意留出两人独处的镜头氛围。
推开木栅门,吱呀一声轻响,像是彻底关上了她最后的逃离通道。
苏晚露攥着行李箱拉杆,率先走进去,全程沉默,不肯回头看他一眼,周身写满了抗拒。
陆时衍跟在她身后进门,反手轻轻带上院门。
隔绝外界喧嚣,隔绝所有旁人视线,狭小安静的院落里,只剩下属于他们两人的、凝滞压抑的空气。
三年隔阂,重逢拉扯,如今被硬生生困在一方小小的天地里。
苏晚露弯腰打开行李箱,胡乱翻找洗漱用品,用忙碌掩饰心底的慌乱。
手腕处淡淡的红痕还未消退,抬手整理衣物时,纤细的腕骨格外显眼。
陆时衍的目光落在那道浅痕上,黑眸微微暗沉,脚步微动,缓缓走到她身后。
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院落里骤然响起,带着压了一路的隐忍:“昨天洗手间,我抓疼你了?”
苏晚露背脊一僵,动作瞬间停滞。
她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件事。
那点微不足道的疼痛,她早已抛之脑后,唯独记得他眼底的落寞与炽热,记得自己狠心斩断所有情愫时,心口翻涌的剧痛。
她头也不回,语气冷淡疏离:“没有。陆老师多虑了。”
又是生疏的称呼。
陆时衍眸色渐深,上前半步,两人距离瞬间被拉近。
温热的气息笼罩下来,带着独属于他的清冽雪松味,将她团团包裹。
“苏晚露。”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既然躲不开,就别再硬撑着跟我划清界限。”
“四天四夜。”
他缓缓细数,字字沉重,砸在她心上。
“朝夕相处,独处共处。你装得再冷漠,也骗不了我,更骗不了你自己。”
苏晚露指尖颤抖,猛地合上行李箱,转过身,抬眼看向他。
眼底终于染上一丝溃不成军的慌乱,强撑的冷静裂开一道细微的裂痕。
“陆时衍,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抬眸望他,眼底带着隐忍的委屈与无可奈何,“我们已经结束三年了,你非要这样逼我,有意思吗?”
男人垂眸凝视她泛红的眼尾,看着她强装坚强、实则濒临崩溃的模样,心脏像是被细细密密的丝线勒紧,疼得发紧。
他沉默两秒,薄唇轻启,答案坚定且从未更改。
“我不想结束。”
“三年前没有,三年后,更没有。”
阳光穿过竹叶缝隙,落在两人之间,光影斑驳。
一方小院,两人对峙。
她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这场迟来三年的纠缠,自此,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