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咫尺煎熬，无处可逃

狭小的座椅空间逼仄又闷热，陆时衍低沉的嗓音贴着耳畔落下，带着微凉的气息，精准敲在苏晚露紧绷的神经上。

她脊背瞬间绷得笔直，耳尖不受控制地发烫，方才强忍下去的酸涩慌乱，尽数被这一句问话勾了出来。

车窗大开，山间的风灌进来，吹乱她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两人之间凝滞又暧昧的氛围。

苏晚露死死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绿树青山，不敢转头看他半分，声音轻得像一片随时会飘散的羽毛，带着刻意伪装的淡漠：“陆老师说笑了，我只是不喜热闹。”

疏离的“陆老师”三个字，像一层冰冷的薄膜，硬生生隔开了两人之间所有过往。

陆时衍眸色骤然沉了几分。

他微微俯身，身形微微靠拢，瞬间将她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两人距离近得过分，他能清晰看见她纤长浓密的睫羽轻轻颤抖，看见她白皙下颌绷出的倔强线条，更能闻到她发丝间清甜柔软的淡香，是三年来他夜夜思念的味道。

“不喜热闹？”他低低重复一遍，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偏执与落寞，“还是只是不喜我？”

周遭嘉宾的谈笑声、摄像机轻微的运转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整片方寸之地，只剩下他极具压迫感的气息，和让苏晚露心慌的对峙。

她指尖紧紧攥住裙摆，布料被捏出深深的褶皱，掌心沁出一层薄汗。

她知道躲不开了。

从节目组通知全员集合的那一刻，从他坦然坐在她身边的这一刻开始，她三年来筑起的所有围墙，都在他步步紧逼的温柔与执拗里，摇摇欲坠。

苏晚露闭了闭眼，压下心口翻涌的酸涩，侧过头，终于抬眼看向他。

眼底早已收拾干净所有脆弱与泪痕，只剩一片平静的淡漠，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冷漠：“我们早就不是从前的关系了，陆时衍。避嫌，是最基本的分寸。”

分寸。

二字轻飘飘，却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陆时衍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看着她眼底干干净净的陌生，看着她刻意划清界限的模样，胸腔骤然闷得发疼。

三年前，她会黏着他撒娇，会毫无保留地依赖他，会抱着他的胳膊喊他阿衍，从不需要所谓的分寸与距离。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只剩生疏的体面了？

陆时衍薄唇紧抿，下颌线绷得冷硬，深邃的黑眸牢牢锁着她的眼睛，不肯放过她眼底任何一丝细微的情绪：“在你心里，我们之间，只剩分寸？”

苏晚露心口猛地一抽，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

她别开视线，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湿意，语气愈发冷淡：“不然呢？难道陆先生觉得，我们还有别的牵扯？”

字字带刺，句句疏离。

她每说一句，就像亲手在两人仅剩的过往羁绊上划下一刀，疼自己，也逼退他。

陆时衍沉默了。

车厢的风还在吹，却吹不散他周身骤然低落沉郁的气场。

一旁的镜头还在默默录制，前方几位嘉宾隐约察觉到后排的低气压，说笑的声音都小了几分，悄悄侧目回望，却没人敢贸然打扰。

谁都看得出来，顶流影帝陆时衍，和这位热度不低的女艺人苏晚露，气氛不对劲。

僵持几秒，陆时衍忽然低笑了一声，笑声极轻，带着自嘲，也带着势在必得的执拗。

“苏晚露，”他再次开口，声音压低，只有两人能听清，字字郑重，“分寸是给陌生人的。你从来，都不是我的陌生人。”

这句话，击溃了她所有伪装的冷静。

苏晚露的睫毛剧烈一颤，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不敢再跟他继续这个话题，再聊下去，她所有刻意隐藏的心事、所有不敢言说的苦衷，都会暴露无遗。

她猛地转回头，重新看向窗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强硬：“我不想聊这些。”

见她明显逃避的模样，陆时衍没有再步步紧逼。

他太了解她了。

逼得太紧，她只会彻底缩回自己的壳里，封闭所有退路，愈发抗拒他。

陆时衍缓缓收回前倾的身形，靠回座椅靠背，只是目光始终没有从她侧影上挪开。

视线缱绻又深沉，带着三年来积攒的思念、委屈、疑惑，还有绝不放手的坚定。

一路无言。

车厢前的热闹与后排的死寂形成极致的反差。苏晚露全程僵坐着，浑身紧绷，每一寸神经都处于高度戒备的状态，身旁男人的存在感太过强烈，让她根本无从放松。

短短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于她而言，却像度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每一秒都是咫尺煎熬。

终于，大巴缓缓减速，停在了郊外依山傍水的度假山庄门口。

郁郁葱葱的林木环绕，白墙灰瓦的山庄雅致静谧，空气清新舒爽，是绝佳的录制场地。

嘉宾们陆续起身下车，喧闹声再次响起。

苏晚露几乎是立刻起身，像是逃离一般，快步挤过人群，率先走下大巴车，快步呼吸着户外的新鲜空气，试图驱散车厢里那份窒息的压抑。

可手腕上熟悉的淡淡暖意，仿佛还残留着他靠近的温度，心口的慌乱久久无法平息。

经纪人小周快步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担忧道：“露露，你刚才跟陆老师……没事吧？我看你们在后排坐在一起，气氛好僵。”

苏晚露轻轻摇头，抬手按压了一下发胀的太阳穴，声音疲惫：“没事，录节目而已，平常心就好。”

哪有什么平常心。

只要有陆时衍在的地方，她的心，就永远无法平静。

身后，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步走下车。

陆时衍站在车门口，目光穿过熙攘的人群，精准锁定那个刻意远离他的纤细身影。

阳光落在他精致冷冽的侧脸上，明暗交错，眼底的阴霾却丝毫未散。

助理跟在他身侧，轻声提醒：“衍哥，节目组已经安排好住宿了，双人独栋小院，抽签分配室友。”

陆时衍眸光微沉，薄唇轻启，语气笃定：“不用抽签。”

他望着前方不远处的背影，眼底掠过一抹笃定的锋芒。

这一次，他不会再给她任何躲避的机会。

朝夕相处的录制正式开始，往后数日，朝夕相对，日夜相伴。

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撬开她紧闭的心门，慢慢查清三年前所有的真相。

风吹过林间，簌簌作响。

苏晚露看着眼前雅致的山庄，心底只剩无尽的无奈。

果然，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这场迟来三年的纠葛，她终究，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