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家后山，听风阁。
这里是夏家老祖夏长风的清修之地，平日里除了两名哑仆，连家主都不得随意踏足。
今日清晨，阁门前的石阶上，却突兀地出现了一个油纸包。
哑仆打开阁门时，差点被绊倒。他捡起油纸包，发现里面既不是暗器，也不是毒药，而是一本泛黄的账本，以及一张写着歪歪扭扭字迹的纸条：
“老祖亲启：夏家之蠹，噬骨吸髓，触目惊心。”
……
听风阁内，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啪！”
那本从王嬷嬷房中盗出的《黑账》，被重重地摔在紫檀木桌上。
夏长风负手而立，虽然面上依旧是一副古井无波的模样，但他周身隐隐波动的灵力，却让跪在地上的夏家家主——也就是他的儿子夏啸天，冷汗直流。
“好，很好。”
夏长风怒极反笑，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我夏家百年基业，竟养出了这么一只硕鼠！私放印子钱，挪用公中修缮款，甚至还敢倒卖家族灵矿的废渣……这柳氏，好大的胆子！”
夏啸天颤声道：“父亲，这……这账本来源不明，恐怕是有人栽赃陷害内眷……”
“栽赃？”夏长风冷哼一声，目光如电，“这账本上的笔迹，每一笔每一划都透着贪婪与精明，除了那个女人，谁还能写得出来？况且，这账本出现在我门口，便是天意要清理门户！”
他猛地一拂衣袖：“传令下去，封锁大夫人院落，将柳氏及其心腹王嬷嬷即刻带到宗祠！我要亲自审问！”
……
夏府正厅，气氛肃杀。
柳氏披头散发，跪在地上，平日里保养得宜的脸庞此刻因恐惧而扭曲。王嬷嬷更是被拖得半死，趴在一旁瑟瑟发抖。
“柳氏，你可知罪？”夏长风端坐在太师椅上，声音不大，却如重锤般砸在众人心头。
“老祖宗！冤枉啊！”柳氏哭得梨花带雨，“妾身掌管中馈多年，虽无大功，却也兢兢业业，定是有人嫉妒妾身，伪造账本陷害于我！定是那个夏清！一定是她……”
“还在狡辩！”
夏长风猛地一拍扶手，一股无形的威压轰然落下。
“噗！”
柳氏只觉得胸口如遭重击，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这账本中记录了你私设的小金库位置，就在你床下的暗格里。我已经让人去挖了，若挖不出来，我便信你是被冤枉的。若挖出来了……”夏长风眼中杀机毕露，“休怪我不念旧情！”
柳氏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床下的暗格？那是她最后的保命钱，也是她为儿子铺路的底气！
如果被挖出来，不仅钱财两空，她这“主母”之位也保不住了，甚至……可能会被废去修为，逐出夏家！
恐惧，在这一刻战胜了贪婪。
“不……不要挖！”柳氏尖叫道，“老祖宗！我说！我都说！”
她颤抖着手，从贴身的衣襟里掏出一个锦盒，那是她原本打算死守的秘密。
“这是……这是前几天从那个贱丫头手里夺来的赤血参！我还没来得及炼化，我愿意献给老祖宗，只求老祖宗饶我一命！”
全场哗然。
原本还在指控柳氏贪墨公款的夏啸天，此刻也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锦盒。
赤血参？
那不是夏清从库房偷走的那株吗？传闻已经被她炼废了，怎么会在柳氏手里？
夏长风眉头微皱，抬手一招，锦盒飞入他手中。
打开盒盖，一股浓郁的血腥灵气扑面而来。
盒中，一株通体赤红、根须宛如火焰般的参王静静躺着。只是这参王似乎有些萎靡，灵气流失了不少，像是……被强行截断生机后草草保存的。
“赤血参……”夏长风眯起眼睛，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柳氏，又看了看远处角落里那个一直低着头、看似瑟瑟发抖的夏清。
刚才那一瞬间，他分明感觉到夏清身上有一股极淡的、与这赤血参同源的气息一闪而逝。
“看来，这账本……也是你送来的？”夏长风心中暗道，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小丫头，倒是懂得借势。
“柳氏，”夏长风合上锦盒，声音冰冷，“私吞家族至宝，罪加一等。念在你交出赃物的份上，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即日起，剥夺中馈之权，禁足听雨轩三年，无令不得出！”
“至于这赤血参……”
夏长风目光转向夏清，语气忽然变得温和了几分：“既然是你找回来的，便物归原主吧。”
说着，他将锦盒抛向夏清。
夏清连忙双手接住，低声道：“多谢老祖宗做主。”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盒子里装的，根本不是她原本那株完整的赤血参。
真正的赤血参主根，早就进了她的肚子，化作了炼气二层的修为。
这盒子里的，不过是用【易容丹】的残渣混合普通草药，捏造出来的“高仿货”。虽然外表看着唬人，但药力十不存一。
柳氏为了保命，根本不敢细看，更不敢当众打开验证。
而夏长风……
夏清偷偷抬眼，正好对上老祖宗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他在笑什么？
是看穿了一切，还是在笑这夏府内斗的荒谬？
“好了，都退下吧。”夏长风挥了挥手，仿佛赶走了一群苍蝇，“夏清，你留一下。”
众人退去，大厅内只剩下祖孙二人。
夏长风把玩着手中的茶盏，淡淡道：“那本账本，是你放在我门口的？”
夏清低着头，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孙女只是偶然捡到了王嬷嬷丢弃的废纸，拼凑起来发现事关家族利益，不敢隐瞒，这才……”
“偶然？”夏长风轻笑一声，“那王嬷嬷视若性命的东西，能让你偶然捡到？”
他站起身，走到夏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丫头，你这招‘借刀杀人’玩得不错。利用我对家族蛀虫的痛恨，除掉柳氏的羽翼，还顺带拿回了赤血参。甚至……还让我觉得欠了你一个人情。”
夏清心中一紧，刚想辩解，却听夏长风话锋一转：
“不过，我喜欢。”
“这夏府的水太清，养不出大鱼。你有点手段，是好事。”
夏长风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股温和的灵力传入她体内，瞬间修复了她之前受刑留下的暗伤。
“好好修炼。这赤血参……你若是真能炼出丹药来，记得给我留一颗。”
说完，老祖宗大笑着转身离去，只留下夏清站在原地，握着那盒“假参”，久久无语。
“这老头……”夏清摸了摸鼻子，“到底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喵。”（他早就知道了，只是不想说破。）安安蹭了蹭她的腿，眼神意味深长。
夏清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不管怎么说，这一局，是她赢了。
柳氏倒了，她在夏府，终于有了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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