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评论 有人说让我写一下他俩的初遇 这不来了
2019年的夏天似乎比往年都要漫长。杭州的梅雨季刚过,空气里像是灌了铅,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酒店宴会厅的金碧辉煌被厚重的丝绒窗帘隔绝在外,里面正进行着广厦队与赞助商的签约仪式。推杯换盏的喧嚣声隐隐约约地透出来,显得走廊尽头这一方露台格外清冷。
许知意靠在露台的石栏杆上,手里紧紧攥着一瓶还带着一丝丝冰霜的矿泉水。她低头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右膝,眼眶有些发酸。
年初亚洲杯半决赛一次倒地后,在当地医院拍片前十字韧带损伤和半月板撕裂,因为已经是奥运会的前一年了。保守治疗并没有进行手术。已经好几个月了找了好多相关的康复师还是说恢复情况不理想,国家队那边的名单还没定,而外界关于她“天才陨落”的论调已经甚嚣尘上。对于十六岁的她来说,这种看不见未来的恐慌,比膝盖的积液更折磨人。
这次来杭州是为了做系统的康复治疗,因为还没有找到合适的长租房源,她只能暂时住在酒店里。拖着沉重的行李箱办理入住时,前台却告知系统出了点问题,需要稍等核实。她只好先独自跑到露台透气,试图平复内心的焦躁。
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踩在木质地板上,沉稳而有节奏。
许知意下意识地想要擦一下眼睛,却听到一个温润低沉的男声在身后响起:“这里的蚊子多,怎么站在这里”
她猛地回头。
站在阴影里的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他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并没有直视她,而是落在她缠着厚厚绷带的右膝上。
是王博。广厦队的助理教练。
许知意对他并不陌生,整个篮球圈都知道这位曾经的“黄金一代”,如今是广厦队李春江指导最得力的左膀右臂。但在她的印象里,场边的王博总是严肃的,眉头微蹙,拿着战术板的样子像是一座沉默的山。
此刻,这座山似乎离她很近。
“王……王导。”许知意慌乱地站直身体,因为动作太急,膝盖传来一阵刺痛,让她忍不住轻吸了一口凉气。
王博走上前两步,保持着礼貌的社交距离,但那种压迫感瞬间消散了。他看了一眼许知意额角渗出的细汗,忽然转身从旁边的休息桌上拿了一瓶水。
他没有直接递给她,而是拧开了瓶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垫在瓶底,才递过来。
“是常温的,刚开的。”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冰的对身体不好。”
许知意愣愣地接过水。瓶身干燥,没有冷凝水弄湿她的手心。这个细节像是一颗石子,在她原本死寂的心湖里投下了一圈涟漪。从小到大,爷爷奶奶只会告诉她“要坚强”、“别娇气”,父母在电话里永远只有忙音和转账记录。从来没有人注意过她能不能喝冰水,也没有人会在她狼狈的时候,这样体面又细致地照顾她的窘迫。
“谢谢。”她小声说道,声音有些哑。
王博点了点头,视线扫过她紧绷的肩膀,似乎看穿了她那层倔强伪装下的无助。“伤病是运动员的一部分,就像呼吸一样。有时候停下来,是为了跳得更高。”
他说这话时,目光看向了远处漆黑的夜空,侧脸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许知意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那一刻,十六岁的少女在十六度的空调风里,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热度。她看着王博宽厚的背影,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薄荷洗衣液的味道。
“那个……能麻烦您帮我开个热点吗?我手机没信号了,想给队医发个消息。”许知意鼓起勇气,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是搜索不到信号的图标。
王博愣了一下,随即掏出手机打开了个人热点,将密码报给了她。
许知意连上网络,迅速发了消息。就在她准备道谢离开时,王博却先一步开口了:“如果不介意的话,加个微信吧。我认识几个做康复的朋友,或许能帮上忙。等你修好手机,我把名片推给你。”
许知意抬起头,撞进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周围的蝉鸣声似乎在这一瞬间消失了。她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扫了他的二维码。
“我叫许知意。”她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
“我知道。”王博收起手机,目光扫过大厅的方向,正好看见李春江指导在人群中应酬。他朝那边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随后自然地看向许知意,“你的房卡是不是还没办好?走吧,我帮你去前台说一声。”
许知意没想到他会这么细心,连忙跟在他身后。王博走到前台,只是简单和工作人员沟通了几句,原本卡顿的流程便立刻顺畅起来。他替她办理了入住手续,并将崭新的房卡递到了她手里。
看着她略显单薄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间,王博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手机边缘。
三十七岁。他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数字。
他已经快步入中年了,是一个见惯赛场沉浮的职业教练了。而刚才那个女孩,才刚刚十六岁,是中国女篮备受瞩目的新星,和他所在的广厦男篮本质上毫无交集。
更何况,经历过那段失败的婚姻后,他早已对感情彻底死了心。前妻出轨,以及长达几个月的威胁拉锯战 离婚闹得不体面,像是一场难以愈合的重感冒,让他这些年对任何异性都本能地竖起高墙。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守着篮球过完下半生也挺好。
可如今,怎么看到这个还在受伤低谷期挣扎的小丫头,心底那座沉寂已久的冰山反倒裂开了一道缝隙?
王博自嘲地摇了摇头,将心底那一丝莫名的悸动强行压了下去。他只是把她当成了一个需要帮助的后辈,仅此而已。
而在电梯轿厢里,许知意紧紧握着那张温热的房卡,掌心微微出汗。
她偷偷点亮屏幕,盯着那个刚刚添加的、还没有备注的灰色头像发呆。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像是要冲破喉咙。
原来这就是心动的感觉吗? 她在心里悄悄问自己。
从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父母的爱对她而言只是银行卡里冰冷的数字。她习惯了独自吞咽伤病的苦楚,习惯了用冷漠和倔强把自己包裹起来。可就在刚刚,这个男人仅仅是一瓶常温的水、一句温柔的叮嘱,就轻易击碎了她所有的防线。
可是 许知意咬了咬嘴唇,眼底闪过一丝落寞。他是那么成熟稳重的大人,而我只是一个连未来在哪里都不知道的十六岁小孩。我们之间隔着二十一年的光阴,隔着完全不同的世界。
但是…… 她回想起刚才他递水时垫在瓶底的纸巾,还有那双看透她脆弱的眼睛。如果,我是说如果,等我伤好了,等我长大了,是不是就能追上他的脚步了?
那一年,她十六岁,满心伤痕却在他身上看见了光;他三十七岁,温文尔雅且克制隐忍。故事的开始,是一瓶常温的水,和一个二维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