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魏嗣音闯进穆子衿的生活,那道名为“改变”的风,才终于吹开了他紧闭的心门。
他像一株在深巷里默默生长的梧桐,热烈的风来了,也只会悄悄蜷起枝叶。穆子衿本就不善言辞,更从不主动。他习惯了把心事都藏在心底,习惯了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刷题、一个人吃饭,连影子都带着疏离的味道。可魏嗣音不一样,她是主动靠近的那束光,主动搭话,主动分享,心甘情愿地做那个先递出善意的人。
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穆子衿本是封在自己世界里的人,无人靠近时,他的世界安静得只剩笔尖划过试卷的声响。可魏嗣音像一束温柔的光,一点点照进他平淡无味的青春里,驱散了他周身清冷的孤寂,融化了他心底藏了很久的薄冰。往后岁岁年年,他枯槁的校园时光,自此有了温柔的光亮与偏爱。
月考终于还是来了,周考刚过,高三(2)班的空气里就已经飘着紧绷的味道。
岁月茫茫,周考到了,早晨六点半,高三(2)班的同学就都到了。教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埋着头,自己学自己的。穆子衿在写题,魏嗣音在背他不会的知识点。赵老师进来简单说了几句,就让我们去考场了。
成绩公布的那天,穆子衿的排名依旧稳定,而魏嗣音,却从之前学校的倒数,被分到了和他同一个考场的十五班。魏嗣音嘴里说着“没事,考完就行”,可穆子衿还是瞥见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
这次考试,考了两天,第三天出成绩。
清早,陆鸣瑶的电话像个定时炸弹,把魏嗣音从睡梦里炸醒。她迷迷糊糊接起,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干嘛啊?”
“成绩出了!你看排名!”陆鸣瑶的声音快从听筒里跳出来。
魏嗣音瞬间清醒,挂了电话就从床上弹起来。她随便套上校服,叼着面包就往楼下冲,刚出单元门,就看见路灯下站着的穆子衿。
魏嗣音背着书包,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晨光落在他发梢上,看见他出来,眼睛弯了弯,声音带着清晨的凉意,却软乎乎的:“顺路,一起去?”
穆子衿咬着面包,含糊地点头。魏嗣音走到他身边,听见他笑着说:“穆大学霸,这次不是第二了呢。”
穆子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自己。他嚼着面包,含糊不清地应着,走到一半,他又问:“你吃了吗?”
魏嗣音晃了晃手里的面包:“吃了,刚买的。”
他“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快到学校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朝他伸出手:“走吧,去学校。”
魏嗣音看着他伸出的手,指尖干净,骨节分明。他忽然想起前几天自己偷偷问陆鸣瑶,穆子衿这种人,是不是永远都不会主动靠近别人。陆鸣瑶当时说,他只是不擅长表达,不是不懂得回应。
而现在,看着朝自己伸手的穆子衿,魏嗣音忽然觉得,原来再清冷的人,也会为了某个人,学着主动伸出手。头伸出手,轻轻搭在他的掌心,被他稳稳地握住,拉着他往学校走。
进学校前,两人的手刚松开,就看见公告栏前围了一圈人。旁边有人看见他俩,笑着喊:“哟,穆子衿!怎么了?上去看排名,你不激动?”
魏嗣音拉着他往公告栏走,魏嗣音的目光先落在穆子衿的名字上——年级第一,后面跟着的名字,是“穆子衿”。
“还好。”穆子衿淡定,转头看向魏嗣音。
他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轻轻点头:“嗯。”
穆子衿看着那两个挨在一起的名字,忽然想起自己每天晚上对着错题本啃到深夜的日子,想起他给他讲题时,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下的步骤,想起他把自己的笔记借她抄,想起他在他考砸的时候,递过来的那瓶橘子味汽水。
原来那些默默的陪伴,都藏在每一个被忽略的细节里,悄悄把他推到了他身边。
刚回校门的陆鸣瑶,远远就看见公告栏前的两人,挤开人群冲过来,拍着魏嗣音的肩膀:“可以啊你!穆子衿!还是第一!”
穆子衿笑着摆手,穆子衿被她夸得耳根有点红,轻轻拉了拉魏嗣音的袖子,低声说:“走了,要上课了。”
陆鸣瑶跟在后面,一路叽叽喳喳:“你俩啥时候走这么近了?之前不还谁也不理谁吗?”
魏嗣音回头,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穆子衿,笑着说:“没啥,就……同桌,互相讲题而已。”
陆鸣瑶撇撇嘴:“谁信啊,讲题能讲出年级前二?我看是穆大班长偏心,专门给你开小灶吧!”
走进教室,全班的目光都投了过来,带着好奇和惊讶。闫旭辰从座位上抬起头,笑着喊:“哟,大学神和新大学神来了,稀客稀客!”
陆鸣瑶跟着起哄:“可不是嘛,以后咱们班出俩年级第一和第二,多有面子!”
穆子衿还好,被拉魏嗣音往座位走,刚坐下,上课铃就响了。赵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来,看见他俩,笑着点了点头:“不错,这次都进步很大,继续保持。”
魏嗣音偷偷转头,看向旁边的穆子衿,他正低头翻着课本,阳光落在他的侧脸,柔和得不像话。他忽然想起那句诗:“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原来,就算他不主动往前跑,他也会慢慢朝他走来,带着温柔的回应,把他从孤单里拉出来。
语文课上,赵老师让大家自由对题,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高三(2)班的空气里,总是带着一种紧绷的、却又默契的安静。魏嗣音咬着笔,看着一道解析几何题,有点无从下手。
忽然,一张草稿纸被推到穆子衿面前,上面写着详细的解题步骤,字迹干净利落,最后一行,画了个小小的箭头,标着“这里用韦达定理更快”。
穆子衿抬头,看向旁边的魏嗣音,他假装看着自己的卷子,耳朵却悄悄红了。他忍不住笑了,把草稿纸拉过来,顺着他写的步骤往下算,很快就解出了答案。
他把草稿纸递回去,在他的卷子上,轻轻写了个“谢谢”。
他的笔尖顿了顿,在草稿纸的空白处,回了一句:“一起加油。”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带着夏天的味道。穆子衿看着那句歪歪扭扭的“一起加油”,忽然觉得,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是这样温暖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