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流逝,陆星辞依旧没有离开。
他租住在苏晚居所隔壁的老旧单元楼里,隔着一堵墙,咫尺距离,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他能听见她晨起开窗的声响,能听见她居家时轻快的脚步声,却再也无法靠近半步。
小城圈子小,外来人的异常举动很快传遍了周边街巷。
邻里之间茶余饭后,总免不了议论几句。
“就是那个天天跟着苏姑娘的男人吧?看着模样周正,行为却怪怪的。”
“听说以前还是个大明星呢,怎么跑到咱们这儿来纠缠人家姑娘?”
“看苏姑娘安安静静的,性子温和,怕是被缠得没办法了。”
细碎的议论声飘进耳朵里,陆星辞听得一清二楚。
从前他走到哪里,都是鲜花与追捧,所有人都捧着他、敬着他。如今落到这般境地,被陌生人指指点点,沦为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颜面尽失,却无力反驳。
他无话可说。是他执迷不悟,是他死缠烂打,旁人的闲话,都是他该承受的苦果。
有热心的阿姨实在看不下去,某次偶遇苏晚,忍不住开口劝慰:“姑娘,那男人天天跟着你,要是他骚扰你,你尽管说,我们帮你出面。”
苏晚笑着摇头,语气从容:“谢谢阿姨,没事的,他不会乱来。我只当身边多了个路人而已。”
路人。
这两个字透过风,钻进不远处陆星辞的耳中,让他心口又是一阵抽痛。
他拼了命想要留在她的世界里,到头来,连一个普通朋友都算不上,仅仅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这天上午,苏晚约了新结识的朋友一同去郊外爬山。两人说说笑笑,步履轻松,一路畅谈着日常趣事,笑声清脆悦耳。
陆星辞远远跟在后方,沿着山路向上走。山间风大,吹乱了他的头发,连日的寝食难安让他身形愈发消瘦,眼底的青黑久久不散。
他看着苏晚和旁人谈笑风生,那份发自内心的快乐,是他从未给予过的。嫉妒、酸涩、悔恨交织在一起,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山路崎岖,走到一处陡坡时,苏晚脚下微微一滑,身形踉跄了一下。
陆星辞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想也没想就快步冲上前,下意识想要扶住她。
可他的手刚伸出去,苏晚身边的朋友已经稳稳将她扶住。
苏晚站稳身形,道谢过后,余光瞥见近在咫尺的陆星辞,眼中没有丝毫感激,只有明显的戒备。
“别过来。”她开口,语气冷了几分。
陆星辞伸在半空的手猛地僵住,动作定格在原地。
他不过是本能地担心,可在她眼中,却成了又一次的冒犯。
朋友察觉到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上下打量着陆星辞,眼神里带着警惕与不悦,将苏晚往身后护了护。
“你到底想干什么?一直跟着我们有意思吗?”
面对旁人的质问,陆星辞张了张嘴,却无从辩驳。他只能收回手,缓缓后退几步,落寞地垂下眼帘。
“我只是……担心她。”声音低若蚊蚋。
“担心?”苏晚缓缓开口,目光平静地看向他,“陆星辞,我的安全,我的生活,早就和你没有关系了。当初我身处困境,被全网谩骂,独自熬过无数个难眠之夜的时候,你在哪里?”
一句话,字字诛心。
他瞬间失语。
是啊,那些她独自扛下风雨的日子,他正陪着旁人谈笑风生,肆意践踏她的真心。如今再来谈担心,未免太过虚伪可笑。
“过去的苦难已经过去了,我现在过得很好。”苏晚语气平淡,“请你守好自己的边界,不要再用你的‘关心’来打扰我。”
说完,她挽着朋友的手臂,转身继续向上攀登,再也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山间的风呼啸而过,卷起落叶漫天飞舞。陆星辞独自站在陡坡之下,望着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周身被无边的孤寂包裹。
脚下的山路蜿蜒向上,可他清楚地知道,他永远也追不上那个人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娱乐圈,彻底将他遗忘。
曾经属于他的顶流位置被新人取代,代言、剧本、综艺尽数易主,工作室几经挣扎,最终也渐渐停止了运作。昔日围绕在他身边的人,树倒猢狲散,无人再念及往日情分。
经纪人最后一次打来电话,语气满是疲惫与惋惜:“星辞,回头吧。事业没了可以重来,可你这样困在原地,折磨自己又打扰别人,真的没有意义。”
“重来?”陆星辞望着山间云雾,低声苦笑,“我最想要的东西,已经没了,其余的一切,都无所谓了。”
事业、名利、光环,这些他曾经视若珍宝的东西,在失去苏晚之后,全都变得索然无味。
挂掉电话,他将手机关机,彻底切断了和过去圈子的所有联系。
从此,世间再无顶流陆星辞。
只剩下一个困在回忆里,守着一场无望执念的落魄男人。
夕阳西下,暮色浸染群山。苏晚和朋友尽兴而归,下山时依旧有说有笑。
陆星辞依旧跟在最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不求回应,不求原谅,甚至不再奢求能重新走到她身边。
他只是舍不得离开。
舍不得这片有她气息的天地,舍不得彻底断了这最后一点念想。
只是每多看她一眼,每多守候一天,过往的亏欠与如今的落差,就会加倍地折磨他。
长夜漫漫,前路无望。
这场由他亲手酿成的苦局,他只能独自一人,日复一日地熬下去,永无解脱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