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一句“不想再有任何牵扯”堵回所有奢望,陆星辞僵在原地,连指尖都透着寒意。
苏晚收回目光,重新低头翻看书页,周身裹着一层无形的壁垒,将他彻底隔绝在外。烈日烤得空气发烫,他站在阳光下,却像置身于冰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重的疼。
他不敢再上前打扰,默默退到树荫外围,寻了个角落坐下。视线牢牢黏在那道身影上,片刻也不肯移开。
一连数日,这样的画面成了常态。
苏晚的生活规律且充实,晨起逛早市,午后在公园看书,傍晚沿着河畔散步,偶尔还会跟着街坊邻里学做当地的小吃。她眉眼间的松弛与笑意,是陆星辞从未见过的鲜活。
从前在圈子里,她永远围着他转,眼神里藏着小心翼翼的讨好与忐忑,鲜少这般无忧无虑。
越是看得真切,他心里的悔恨就越是翻涌。
这天傍晚,苏晚去城郊的旧货市集闲逛。这里摆满了各式老物件,人声嘈杂,烟火气十足。陆星辞依旧不远不近地跟着,看着她驻足在一个个摊位前,偶尔拿起小摆件细细端详。
走到一处售卖老影音设备的摊位时,苏晚停下了脚步。摊位上摆着几台老式游戏机,还有堆叠在一起的游戏光碟,样式老旧,却瞬间扯出了陆星辞深埋的记忆。
他猛地想起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积水里碎裂的限量款游戏碟,想起她冻得僵硬的手,想起自己当初冷漠的那句“我现在不玩这个了”。
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一滞。
苏晚只是随意扫了两眼,便转身离开,脸上没有半分波澜。于她而言,那些为了迎合他熬夜练游戏、四处奔波淘碟的过往,早已是翻篇的旧事,再也掀不起涟漪。
可陆星辞却停在了摊位前,目光死死盯着那些光碟,双腿如同灌了铅。
摊主见他驻足,热情搭话:“小伙子,喜欢玩游戏?这些都是老款碟片,现在很少见咯。”
陆星辞扯了扯嘴角,笑比哭还难看。
他哪里是喜欢游戏。
是曾经有一个人,把他随口的一句话,当成天大的事,拼尽全力去完成。而他,亲手把那份心意摔得支离破碎。
他鬼使神差地买下了摊位上所有同系列的光碟,沉甸甸的一摞抱在怀里,塑料外壳硌着手臂,却远不及心底的刺痛。
抱着这堆光碟,他继续跟在苏晚身后。天色渐渐暗下,市集的灯火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映在苏晚身上,温柔又遥远。
走到分岔路口,苏晚像是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他。
视线落在他怀里的光碟上,她眉峰微蹙,语气里终于染上一丝不耐:“你到底要跟着我到什么时候?”
“我……”陆星辞抱着光碟,手足无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想起了那天的碟片,我想赔给你。”
“不必了。”苏晚淡淡回绝,“东西碎了就是碎了,补再多,也回不到当初。何况,我早就不玩这些了。”
又是一句轻描淡写的拒绝。
她丢掉的不只是游戏,更是那段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时光。
陆星辞喉结滚动,声音哽咽:“我知道弥补没用,可我想做点什么。晚晚,你骂我、怪我都好,别一直这样无视我。”
“骂你怪你,又能如何?”苏晚平视着他,目光澄澈,“浪费我的时间和情绪而已。陆星辞,你该明白,真正的放下,是连恨意都懒得再有。”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走进巷弄,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陆星辞抱着满满一摞光碟,孤零零地站在路口。晚风卷着凉意吹来,吹得光碟边角哗哗作响。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东西,忽然抬手,将整摞光碟狠狠摔在地上。
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巷口响起,和那个雨夜的声响重叠在一起。
当初是他摔碎她的心意,如今他亲手摔碎自己徒劳的弥补。
一地狼藉,一如他如今狼狈不堪的心境。
过往的每一个细节、每一次伤害,此刻都化作利刃,反反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他终于体会到,当年她看着心爱之物碎裂时,该是何等的心寒。
夜色深沉,他蹲在满地碎片旁,肩膀微微颤抖。
旁人眼里风光不再的前顶流,此刻脆弱得不堪一击。
可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他守在这座小城,守着一个永远不会回头的人,在回忆与现实的夹缝里,日复一日地受着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