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哥哥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

————————

下午阳光不错，高越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看天，高超坐在门槛上，背靠着门框。

高越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高越妈给我发信息了。

高超妈说什么？

高越问我最近怎么样，我说挺好的。

高越她问我在哪，我说在一个朋友家。

高超你没跟她说你在我这儿？

高越没说。

高超跟妈说吧，让她放心点。

高越沉默了，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重新亮起来，聊天框里妈最后发的那条消息还在：越越，记得吃饭。

高越高超，你不是也不敢给爸妈打个电话吗？

高超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收紧了一下。

高超小越，跟妈说吧。

高越说什么？

高越说你在荒漠里当队长，抓坏人？手底下的队员都服你，说你没给家里丢人？说你想她了？

高越想她也不亲自给她打电话，算什么想？

高越高超，你胆子真小，从小到大都是。

风从南坡方向吹过来，经过河床，经过胡杨，经过门前的沙地，把他们的头发吹起来露出额头。

高超咬了咬嘴唇，站起来走进屋里。

高越跟进去，从床头柜拿起高超的手机塞进他手里，按亮屏幕，下午五点四十七。

高越妈这个时候在家，你打过去，她接得快。

高越把手机往高超手里推了一下。

高越打吧高超，别怕，我不是在这儿吗。

高超翻到通讯录，思索了一会，还是打了过去。嘟——嘟——嘟——第四声响到一半，电话接通了。

妈喂？

高超妈，是我。

电话那边哐当一声，像是锅铲掉进了洗碗池，然后是长达五秒的沉默。

妈超超？是不是超超？你跑到哪去了？你知不知道这么多年我怎么过的？你爸——你爸他——

高超妈，我在西北，荒漠边上，当稽查队队长，抓坏人的，没给家里丢人。

妈荒漠？你在荒漠待了十年？你吃了多少苦？你为什么不回家？你是不是还在怕你爸？

高超妈，高越在我这儿。

电话那边忽然安静了。

妈越越在你那？

高越在呢，妈，他这破屋子连个电视都没有，铁皮屋顶，刮风的时候呜呜响。

妈你们两个——现在怎么样了？

高越看了高超一眼，高超也看着他，他们都知道妈问的是什么。

高超在一块，妈，我和高越还是跟以前一样。

电话那边沉默了许久，锅里的粥在咕嘟冒泡，蒸汽顶着锅盖轻轻跳动。

妈你走那年，你爸把赶大车的鞭子收进储藏间最里头，后来都发霉了也没拿出来过，我以为他不打了就是想通了，但我想错了，他把气全撒在越越身上。

妈我说他一句，他连我一起骂，骂完了出去喝酒，喝到半夜回来吐得满厕所都是，第二天早上又跟没事人一样去上班。

高超妈——

妈你听我说完。

妈其实去年过年越越走的时候，你爸偷偷让我给越越多拿几件衣服走，你爸这个人就是嘴硬了一辈子，你们俩的事他接受不了是真的，但你们毕竟是他的孩子，他不可能不爱你们。

高超....我爸呢？

妈在阳台，他最近种了几盆辣椒，天天浇水，浇死了一盆，你们打电话他听见了，故意不进来。

高越爸以前连蒜都不会剥，现在种辣椒。

电话那边传来阳台推拉门的声音，然后是一个低沉的男声，压着嗓子。

爸你跟他们说，辣椒种活了，红的那个。

妈你自己跟孩子说。

爸你说，我浇水呢。

妈他在阳台浇了一个多小时了，那几盆辣椒快被他浇死了，他让我跟你们说，辣椒种活了，红的。

爸你翻译什么翻译，种活了就是种活了。

妈你爸的意思是——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爸我没那个意思，他们爱回不回。

妈你别听他的，自从越越给我回消息之后，你爸总在数冰箱里剩了几斤肉。

爸那是棠棠爱吃红烧肉，你别什么都往他们身上扯。

高超妈，我跟爸说两句。

电话那边安静了，过了片刻，那个低沉的男声重新响起来。

爸说。

高超爸，我在荒漠这十几年，没干坏事....我当了队长，手底下有几个队员，都服我，我没给你丢人。

爸丢人不是你说了算的，是我说了算，我养你十八年，你说走就走，你知不知道你妈有多想你？你知不知道棠棠上几年级？你知不知道你妈每次过年都在厨房偷偷哭？

高超我知道。

爸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个屁。

高超我真的知道了，爸。

爸真假我看得出来....既然去了稽查队，心就得硬一点，不然让人当了软柿子，你拿什么照顾你弟弟？

电话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又轻又碎的脚步声，从走廊里跑过来。

高棠爸妈！你在跟谁聊天？是不是我哥哥？

妈是你大哥。

高棠哥哥！你怎么声音变粗了？感冒了？你是不是又熬夜写歌了？

高棠我同学听了你们的歌，说好听，我说那是我亲哥写的，她不信，气死我了！下次你寄签名照给我行不行？要三张，我同桌也要！

妈棠棠，不是哥哥，是你大哥。

高棠沉默了一秒，然后以更大的分贝炸回来。

高棠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个哥哥？

爸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

高棠大哥！你是不是跟哥哥长得一模一样？我见过哥哥写歌写到半夜趴在桌上睡着的照片，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你不会也那样吧？你干什么工作的？你回来了给我带礼物吗？

高超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最后说出来的是最笨的那句。

高超棠棠，我是你大哥，我叫高超。

高棠高超....这个名字跟我哥哥名字太像了吧，那你们长的像不像啊？

高越棠棠。

高棠哥哥！我好想你，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高越棠棠，我也想你，我们大概....

高越一只手拿着手机，眼睛瞟着高超。

高超我们会回去的，棠棠，哥哥回去的时候给你买零食。

高棠好呀哥哥！

爸把手机拿到耳朵边，声音重新响起来，还是那么硬。

爸先把你自己收拾利索了再回来，别穿你那身制服进家门，我不看那个，最好也别弄一身伤回来。

高超我知道，爸。

爸再就是——

爸你俩大了，我没法管了....随便吧。

然后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似乎着急按下挂断键。

爸你妈和高棠等你们呢，别让她俩等太长时间，高棠还没见过你，挂了吧。

作者GT“高棠”这个名字是我的网名，以后我会变别的网名，所以我把这个名字加在这里，算是一个纪念。

作者GT在选用皮相上，我思考了很长时间，最后用了郑雅娴的皮相。

作者GT

作者GT很萌的宝贝。

作者GT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