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成吉

“我这个年纪怎么了，八八年的，属龙，正值壮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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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思维在客运站便利店门口又碰到朱美吉了。

他去调酷酷的滕的快递监控记录，刚从便利店出来，就看见一个背相机的女人蹲在马路对面。

刘思维美吉！

朱美吉刘思维，又见面了。

刘思维你怎么在这？

朱美吉拍客运站，这栋楼旧得好看，早晨的光打在墙面上那种黄，跟下午不一样。

她又举起相机拍了一张，然后把镜头盖盖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刘思维你还真是专门来拍照的。

朱美吉不然呢，你以为我是来干嘛的？

刘思维张了张嘴，没想出合适的回答，他下意识想摸点什么，口袋是空的，没带烟，戒了好几年了。

刘思维中午了，你吃饭了吗？

朱美吉还没。

刘思维前面有家面馆，上次那家，老板话多但面不错。

朱美吉你请客？

刘思维我请客。

面馆老板还记得刘思维，上次稽查队来走访，这老头坐在店里喝了他一杯茶，说了半小时哪家羊又下了几只崽。

这回看见刘思维带了个女人进来，老板擦桌子的手停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什么都懂的笑。

刘思维假装没看见，拉开椅子让朱美吉坐靠窗的位置，自己去柜台点了两碗牛肉面，又加了一碟小菜。

坐下之后他把制服袖口的扣子解开一颗，外面的天热，面馆里风扇呼呼地转着，朱美吉把相机放在桌边，拿纸巾擦筷子。

朱美吉你们稽查队平时中午都吃这个？

刘思维平时就在队里找地方吃，厨子做饭咸，齁得慌。

朱美吉那你今天怎么不在队里吃？

刘思维今天去客运站调监控，顺路。

朱美吉顺路到面馆来了。

刘思维被噎了一下，他盯着桌上那碟小菜，筷子拿起来又放下。

面端上来了，热气糊了朱美吉的镜头盖，她把相机往旁边挪了挪，低头吹了吹碗沿。

刘思维你一个人在这边转了这么多天，家里人不惦记？

朱美吉我爸妈早就不管我往哪儿跑了，你呢，你家里不管你加班加到几点？

刘思维光棍一条，没人管。

朱美吉你这个年纪还没结婚？

刘思维我这个年纪怎么了，八八年的，属龙，正当壮年。

朱美吉没说你不壮，就是问问。

刘思维平时忙，没顾上。

他把碗端起来喝了口汤，放下来的时候碗底磕在桌上，动静大了点。

面馆老板在柜台后面擦杯子，杯子擦了五遍还在擦同一个。

刘思维年轻的时候觉得先把工作干好了，别的可以往后放，放来放去就放到现在了。

朱美吉后悔了？

刘思维后悔谈不上，有时候一个人在家里，觉得屋子挺大的。

朱美吉那你养个猫。

刘思维什么？

朱美吉养个猫，猫不用遛，自己会上厕所，你加班回来它还在，比人省心。

刘思维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刘思维你是第一个跟我说养猫的人，之前别人都是劝我相亲。

朱美吉我又不是你妈，不劝你相亲，我劝你养猫。

刘思维又笑了，他发现自己今天笑的次数比过去一个月都多。

面馆老板在柜台后面终于擦完了那个杯子，走过来添茶水，添完之后站在旁边不走，刘思维抬头看他。

刘思维老板，你站这干嘛。

面馆老板没事，就是看看。

刘思维别看了。

面馆老板好嘞。

老板走了，朱美吉端起碗喝了口汤，眼睛看着窗外，她忽然放下筷子，拿起相机对着窗外拍了一张。

刘思维拍什么呢？

朱美吉拍那个拎编织袋的大爷，他袋子破了个洞，掉出来的好像是红枣。

刘思维红枣拍出来好看吗？

朱美吉拍的不是好看，是他在捡红枣。

刘思维捡个红枣有什么好拍的。

朱美吉他蹲下去捡的时候先看了一下周围有没有人踩到，那一下挺温柔的。

刘思维没接话，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空碗，又抬头看朱美吉，她正低头调相机参数，碎发从耳后掉出来，遮住了半张脸。

刘思维你拍照拍了多少年了？

朱美吉正经拍的话，五六年，大学是学新闻的，毕业之后干了两年媒体，不干了，出来做自由摄影师。

刘思维为什么不干了？

朱美吉媒体拍的东西都是别人让你拍的，我现在只拍自己想拍的。

刘思维自己想拍什么？

朱美吉拍到就知道了。

她把相机放下，看着刘思维，这个人笑的时候整张脸都在动，他不老，八八年，三十七，脸上没有那种被生活磨平了的疲态，反而有种被风沙打磨过的锋利感。

朱美吉你刚才说你一个人在家觉得屋子大。

刘思维嗯。

朱美吉那就不是猫的问题。

刘思维你上次给我留的电话，我存了。

朱美吉我知道。

刘思维我给你打过一次，你没接。

朱美吉那次在南坡，信号不好。

刘思维南坡是没信号，我们队里的人进矿坑都失联。

他把手机解锁，翻到电话本通讯录，屏幕上三个字：朱美吉。

他拿给她看，朱美吉低头看了一眼。

朱美吉你存的名字挺正式的。

刘思维你不叫朱美吉？

朱美吉叫，但你存全名，看着像工作联系人。

刘思维那你觉得应该存什么？

朱美吉随你。

朱美吉站起来，把相机挂回脖子上。

朱美吉你下午还有工作吧。

刘思维有，酷酷的滕那个案子还没结。

朱美吉那你忙，我下午去沙丘转转。

刘思维一个人去太远了，让队里的小张骑车送你。

朱美吉不用麻烦人家。

刘思维不麻烦，我打个电话。

他掏手机的动作比平时快，张呈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队部整理走访记录，听完之后放下笔，转头跟旁边的杨雨光说刘局让我骑车送一个游客去沙丘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