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国使团滞留皇城三日,日日登门递帖,恳请入宫觐见长公主凤熙冉,各色珍稀贡品源源不断送入栖神殿库房,奇珍堆积如山,金玉珠光常年映亮殿宇回廊。
北凛送来千里良驹、寒铁铸兵甲,南楚进献千年灵药、蛮荒异兽,东瀛奉上整箱深海夜珠、远洋稀世珍宝,大朔碍于先前惨败颜面,只得硬着头皮挑选国宝玉器,随同使团一同献礼赔罪。
凤渊碍于邦交礼数,数次派人前来栖神殿问询,问她是否愿出面接见各国使臣。
凤熙冉一概婉拒。
在她眼中,这群列国权贵使臣,不过是受本国君命前来虚与委蛇、假意交好的使者,面上恭顺谦卑,背地里各自安插密探游走皇城街巷,探查她的起居习性、修为底细、栖神殿布置。
虚与周旋,浪费光阴,毫无意义。
云芷捧着一叠各地呈报的市井密报入内,躬身禀报:“公主,皇城内外近日多出不少陌生面孔,大多混迹酒楼茶肆、城郊街巷,暗中打探栖神殿守备、公主日常作息,皇城巡防营已经拿下十数名形迹可疑之人,经查证,分属北凛、南楚、东瀛、大朔四国暗探。”
凤熙冉倚靠白玉软榻,小手漫不经心拨弄手边盛放灵草的青瓷盆,盆中灵草受她指尖逸散的丝丝神力滋养,叶片莹润发亮,四时不败。她淡淡抬眸:“不必送交官府关押。”
云芷一愣:“公主,放任这些密探游走皇城,恐生隐患。”
“留着他们,便是给诸国传信的眼线。”凤熙冉话音轻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让他们亲眼见识一二,方能压下列国潜藏的贪念与杀心。”
话音刚落,殿外忽然掠过数道隐晦黑影,气息收敛极致,藏身栖神殿外围参天古木枝干之上,正是大朔暗中派遣的顶尖暗影死士。
大朔帝王派来的这批死士,个个自幼受训,身手卓绝,擅隐匿、刺探、暗杀,潜伏三日,摸清栖神殿外围守卫换班规律,本打算趁着午后宫人休整的空档,潜入偏殿窥探,悄悄探查长公主是否有神力护体的秘密。
几人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庭院内身形娇小的凤熙冉,指尖已然扣好淬毒短刃,只待寻到空隙悄然近身。
可下一刻,一股无形无质的磅礴威压自庭院中央四散铺开。
没有狂风骤起,没有霞光炸裂,周遭草木却齐齐低头弯折,盘旋在栖神殿上空常年不散的万千灵蝶骤然聚于古木四周,蝶翼翩跹带起细碎劲风,死死围困住树上数名死士。
树上暗影只觉浑身气血凝滞,四肢僵硬如被铁索捆缚,体内内力尽数溃散,别说跃下树梢,就连转动眼珠、张开嘴唇都做不到,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极致恐惧席卷全身,仿佛置身万古神魔面前,渺小如尘埃蝼蚁。
他们自诩大朔精锐死士,踏遍凶险任务,从无失手,此刻却在距离凤熙冉数十丈之外,被对方不动声色隔空禁锢,连对方抬手的动作都不曾看见。
凤熙冉连眼皮都未曾抬起,指尖轻轻一弹,一缕细碎金光随风飘出,落在古木之上。
咔嚓几声脆响,粗大的树干凭空裂出道道细纹,整棵百年古树自中间缓缓崩裂,树上数名动弹不得的死士伴随着断裂的枯枝直直坠落地面,重重摔在青石板上,疼得浑身抽搐,依旧被神力锁死,无法挣扎起身。
守在外围的皇城禁军听见异响匆匆赶来,看着摔在地上、神色惊骇失神的数名黑衣刺客,瞠目结舌。
他们方才在外值守,未曾看见任何人出手,这些身怀绝技的顶尖死士便莫名坠树被俘。
云芷见状眼底了然,当即吩咐禁军:“将人带至四门闹市示众,不必严刑拷问,任由他们向本国使团传讯。”
禁军领命,押着一众失魂落魄的大朔死士离开栖神殿。
消息飞速传遍皇城四门。
各国驻留的使臣收到本国密探失手被俘的消息,接连坐立难安,纷纷派人打探详情,待到听闻死士连靠近栖神殿都做不到、凭空被制的经过之后,先前暗藏窥探之心的诸国使臣,心底仅剩刺骨寒意。
北凛使臣正在驿馆整理密信,原本打算暗中收买皇宫低层内侍,打探长公主身世隐秘,收到密探折戟的情报后,当即焚毁所有暗中记录的卷宗,连忙叫停手下所有探查行动,再也不敢遣人靠近皇宫半步。
南楚一众部族使臣本还暗中盘算,若是长公主只是空有谋略、无护身神通,便寻机会暗中掳掠要挟,以此讨要往年被凤国收回的失地,此刻听闻大朔死士的遭遇,悉数打消荒唐念头,日日闭门不出,只等朝贡结束尽快归国。
东瀛亲王使臣端坐席间,手中名贵青瓷酒杯悬在半空久久未动,面色凝重:“不动一兵一卒,隔空禁锢顶尖死士,此等手段早已超脱凡俗武道极限,传言果真不假,这位长公主身负超凡神力,绝非人力可谋。”
先前提议暗中刺杀凤熙冉的东瀛丞相随行幕僚,浑身冷汗淋漓,暗自庆幸当初帝王拦下刺杀提议,若是贸然动手,东瀛恐怕要落得比大朔还要凄惨的下场。
唯有大朔使团人人面色铁青,满心憋屈愤恨,却偏偏不敢发作。
派出的顶尖暗影全军折损,连对方一根发丝都没能碰到,足以证明凤熙冉身边看似毫无重兵把守,实则处处暗藏无法抗衡的恐怖力量,暗中刺杀的计划,彻底沦为空谈。
一日之内,四国密探悉数收敛所有小动作,潜伏在皇城各个角落的眼线纷纷分批撤离,不敢继续逗留凤国半步。
傍晚时分,凤渊处理完朝堂政务,携苏清鸢一同来到栖神殿。
听闻白日死士潜入、被女儿随手制服一事,凤渊满眼惊叹,笑着落座石桌旁:“冉儿不动声色便震慑列国暗探,如今诸国使臣个个心惊,已然不敢再有半分歪心思。”
苏清鸢端起宫女奉上的清茶,柔声叮嘱:“往后殿外守卫再加派一些,纵然冉儿本事不凡,母后依旧放心不下。”
“不必增兵。”凤熙冉浅啜一口花蜜水,眸色清淡,“寻常凡俗刺客,近不得我三尺之地,再多守军也是徒劳。”
凤渊深以为然,天下能伤他女儿之人,怕是在整片东陆都寻不出半个。
父女闲谈间,内侍躬身入殿呈上各国递来的辞行奏折,北凛、南楚、东瀛、大朔四国使臣接连上表,恳请三日后启程归国。
接连几日的窥探试探,非但没能摸清凤熙冉底细,反倒接连折损人手、心惊胆战,列国使臣早已无心逗留,只想早早归国,将亲眼所见的惊天消息禀报本国君主。
凤渊拿起奏折一一过目,爽快应允:“准奏,朕下令礼部备好返程所需粮草车马,好生送别各国使团。”
使臣归国在即,临行前夜,各国使团不约而同又往栖神殿送去大批珍稀礼品,较初次进贡之物更为贵重,态度愈发恭敬虔诚。
无人再存试探谋害的念头,只剩下实打实的敬畏。
夜色渐浓,月华倾泻铺满栖神殿庭院,凤渊与苏清鸢早早回宫歇息,庭院只剩凤熙冉独自一人。
她缓步走到殿外白玉栏杆边,神念越过千里疆土,顺着各国使臣返程路线一路延伸,落到北凛王宫、南楚王庭、东瀛皇城、大朔皇宫之中。
北凛帝王萧彻收到使臣密报,当场下令全国边境兵马尽数退守内陆,严令边防将士终生不得越凤国边境半步;南楚王下令焚毁所有早年记录劫掠凤国疆土的卷宗,抽调南疆部分特产年年入贡凤国;东瀛君主叫停所有暗中布局凤国商贸、伺机蚕食的计划;唯独大朔帝王独坐大殿,满面阴郁,却也被迫下令收拢国内残余精锐,休养生息,十年之内不得再起战端招惹凤国。
四国国策,皆因她一名三岁幼童悄然更改。
凤熙冉望着漫天星月,唇角浮起一抹淡漠笑意。
明面上的万国来朝只是表象,唯有切身领教过她的手段,这些心怀鬼胎的列国,才会懂得安分守己。
列国暂时安分,不代表永久臣服,南境蛮族盘踞深山、仍有零星小股部落偷偷越境劫掠,东海海盗垄断海路、劫掠往来商船,依旧是隐在暗处的麻烦。
蛰伏深宫的岁月还在继续,但她布在东陆的棋局,已然步步落子生根。
待到年岁渐长,便是她挥师四方,横扫乱象、一统东陆之时。
晚风卷起满院花香,漫天灵蝶绕身盘旋,淡淡金光萦绕小小身影,万古神主的锋芒,于凡尘夜色里,缓缓沉淀蓄力,静待来日风起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