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令如雷,千里传驿。
凤国最快的八百里加急军令,自皇城一路向西,横穿山河关隘,不过一日一夜,便稳稳送入西境镇守大营。
西境主帅卫凛,乃是凤国百战老将,半生驻守边关,历经大小战事数十场,沉稳刚烈,治军极严。
接到皇城传来的圣旨时,卫凛正立于城头,望着关外连绵不绝的大朔军营,眉头紧锁,神色沉凝。
大朔此次来势汹汹,兵马精壮,铁甲森森,连夺凤国三处外围村落,兵锋直逼西境雄关嘉宁关。
朔军日日阵前叫战,气焰嚣张,将士求战心切,可卫凛深知敌军锐气正盛,贸然迎战必损兵折将,只能按兵不动,苦苦僵持。
他连日推演战局,苦思破敌之策,却始终难以破解眼下困局。
可当他看完圣旨之上那短短几行战局部署,整个人骤然僵立在城头,满脸震惊,眼底翻涌难以置信之色。
固守三日,避其锋芒,不与其战。待敌粮尽心乱,全线突袭,一战破局。
寥寥数语,直指要害,通透精准,精准得可怕。
更让他心神巨震的是——
此等惊天战局妙计,并非出自朝堂老臣、军中谋臣,而是出自年仅三岁的凤国嫡长公主,凤熙冉之手!
卫凛征战半生,阅尽天下兵法、看过无数将帅谋略,从未有人能将两国拉锯战局看得如此透彻、如此精准,仿佛亲身立于大朔军营之中,洞悉一切虚实软肋。
“长公主……三岁稚童……”
卫凛喃喃自语,心底掀起滔天巨浪,久久难以平息。
他半生笃信天命、敬畏乾坤,此刻终于彻底信服——
三年前那场天降蝶舞霞光,绝非虚兆。
他们的长公主,是真真正正、降世护佑山河的神女!
“全军听令!”
卫凛骤然收敛心神,手持圣旨,厉声传令,声震整座嘉宁关:
“即刻全军退守关内,高悬免战牌,无论关外敌军如何叫嚣挑衅,坚守不出,违者军法处置!三日之内,只守不战,养精蓄锐!”
军令层层下达,迅速传遍西境十万守军。
军中将士虽满心疑惑,不解为何任由敌军嚣张挑衅却隐忍不战,却依旧谨遵帅令,严守城关,收起战意,静静蛰伏蓄力。
关外,大朔军营。
大朔主帅耶律烈立于高台之上,望着紧闭城门、高悬免战牌的嘉宁关,满脸狂妄嗤笑。
“哈哈哈!凤国无人!区区守军,被我军吓破胆子,只敢缩在关内当缩头乌龟!”
身旁副将附和大笑:“将军神威,凤国守军怯弱不堪,不出几日,必定不战自溃,届时我军便可踏平嘉宁关,直入凤国腹地,夺其城池、掠其粮草!”
耶律烈傲气滔天,全然没有察觉暗藏危机。
他只看到凤国守军怯弱避战,却不知自己看似强盛的大军,早已暗藏致命隐患。
大朔连年穷兵黩武,国库早已空虚,此次仓促起兵,粮草储备严重不足,为营造碾压之势强行征兵,看似兵马浩荡,实则外强中干。
三日,转瞬即逝。
第一日,朔军阵前百般叫骂挑衅,极尽羞辱,关内纹丝不动。
第二日,朔军尝试小规模强攻,被城头守军箭矢巨石轻松击退,士气渐渐浮躁。
第三日,大朔军营粮草彻底告罄。
原本充足的军粮早已耗尽,后方粮草补给路途遥远、迟迟未至,数万大军断粮缺食,士兵饥肠辘辘,军心彻底大乱。
军营之中,怨声载道,逃兵渐增,将士战意彻底溃散,再无半分起初的嚣张凌厉。
耶律烈这才彻底慌了,连日骄狂尽数消散,只剩满心焦灼恐慌。
他终于明白,凤国并非怯战,而是刻意拖耗,精准掐住了他全军的命脉软肋!
“不好!中计了!”
耶律烈面色惨白,厉声嘶吼,“即刻下令,全军撤退,速速退兵!”
可为时已晚。
嘉宁关城头,早已蓄势待发的凤国将士,静待三日,养精蓄锐,只待此刻。
“全军出击!”
卫凛手持长枪,立于城门之下,一声令下,震彻山河。
轰隆——
沉重的城关轰然大开,十万凤国铁骑倾巢而出,铁甲生辉,战鼓震天,杀意凛然!
长久压抑的战意尽数爆发,凤国将士人人悍不畏死,朝着军心溃散、饥疲无力的朔军狠狠冲杀而去。
此时的大朔兵马,饿疲交加、军心涣散,毫无战力可言,面对雷霆突袭的凤国精锐,瞬间溃不成军。
尸横遍野,血染荒原。
短短一个时辰,原本气焰滔天的大朔大军全线崩盘,死伤无数,剩余残兵丢盔弃甲,狼狈逃窜,毫无还手之力。
凤国铁骑一路追击百里,斩敌上万,俘虏朔军将士数千,缴获粮草兵器、战马甲胄无数。
一路凯歌,势如破竹!
夕阳垂落,染红西境荒原千里。
漫天硝烟散去,战场之上,只剩凤国军旗迎风烈烈舒展,傲然屹立于边关山河之上。
西境大捷!
大朔进犯之军,全线溃败,元气大伤!
经此一役,大朔十年之内,再无余力进犯凤国边境!
卫凛立于血染沙场之中,望着遍地敌军弃械、满目大捷盛景,心中震撼敬畏无以复加。
此战完胜,非他之功,非将士之勇,尽数得益于深宫之中那位年仅三岁的长公主!
以一言定战局,以一策安边境!
神女之智,通天彻地,绝非凡人可及!
“快马加急!即刻将西境大捷喜讯,传回皇城,上报陛下,禀报长公主!”
捷报如同星火,划破长空,千里疾驰,直奔凤国皇城。
皇城,栖神殿。
庭前微风和煦,灵花摇曳,暗香浮动。
凤熙冉静坐在白玉石榻之上,小小身姿慵懒安然,指尖轻轻捻着一片细碎花瓣,神色淡然无波。
早在三日之前,她便已透过神念,洞悉整场战局的起承转合、胜负结局。
此刻西境大胜的景象,早已在她推演之中,毫无意外。
凡尘战局,权谋征伐,于她而言,不过弹指棋局,落子便定输赢。
苏清鸢陪在身侧,轻轻替她梳理柔软青丝,眉眼温柔,心底却隐隐牵挂西境战事,难免生出几分忧色:“不知西境战况如何,只愿边关将士平安,山河无虞。”
凤渊端坐一旁,看似沉稳,眼底却藏着难以掩饰的焦灼。
此战关乎凤国边境安稳、国威脸面,他虽全然相信女儿的谋略,却终究难免心存牵挂。
就在此时,宫外传来急促而狂喜的传报之声,穿透层层宫阙,响彻栖神殿内外!
“报——!西境八百里加急捷报!西境大捷!我军大获全胜!大朔全军溃败!边境大定!”
一声捷报,震彻整座皇宫!
凤渊豁然起身,眼底焦灼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狂喜与极致震撼!
苏清鸢瞬间松了一口气,眉眼之间满是欣喜,心口悬着的大石彻底落地。
传报太监快步冲入殿中,跪地高声详报:“启禀陛下、贵妃娘娘、长公主!我军谨遵公主妙计,固守三日耗敌军心,待朔军粮尽溃散,全线突袭,一战击溃数万朔军!斩敌万余,俘敌数千,缴获军械粮草无数!大朔主力重创,仓皇退败千里,西境十年再无战乱!卫将军特递捷报,举国欢庆!”
字字铿锵,句句喜讯!
整座栖神殿内外,宫人内侍尽数僵立,随即齐齐面露狂喜,俯身跪拜!
“恭贺陛下!恭贺贵妃!恭贺长公主!西境大安!凤国永昌!”
欢呼朝拜之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凤渊怔怔看向自家年仅三岁的女儿,看着她淡然静坐、荣辱不惊的清冷模样,心底的震撼与敬重,抵达顶峰。
一战定边境,一策安山河。
他凤国的长公主,以稚童之身,稳万里边关,护举国苍生!
千古以来,从未有过如此天命天骄!
凤渊快步上前,俯身轻轻抱住小小的女儿,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虔诚:“冉儿!你护我凤国山河,安万千黎民!你是我凤国无上福祉,是苍生之神女!”
消息飞速蔓延,短短半个时辰,西境大捷、长公主妙定战局的惊天喜讯,传遍整座皇城。
百姓奔走相告,举国欢腾,大街小巷皆是庆贺之声。
“是长公主!是神女公主护佑我凤国!”
“三岁定战局,一语安边关!古往今来,无人能及!”
“我凤国得此公主,是万世国运!”
皇城百万百姓尽数走出家门,跪地朝拜天穹,感恩神女降世护佑山河。
朝野上下,所有宗室王公、文武百官、世家权贵,彻底心悦诚服,再无半分质疑、半分不敬。
从前敬畏她天降异象、帝王盛宠。
如今敬畏她通天智慧、定世之才、安邦之力!
三岁稚童,已凭一己之力,镇朝堂、破奸佞、定边关、安山河!
举国臣服,万民倾心!
无人再将她当做懵懂幼童。
在所有凤国子民心中,凤熙冉,是唯一配执掌山河、俯瞰四海的天命神主。
晚风入夜,月华如水,洒满栖神殿庭院。
喧嚣渐歇,举国欢庆的热潮仍在蔓延,唯有栖神殿静谧如常。
苏清鸢早已退去,宫人尽数远立殿外,不敢惊扰公主静养。
庭院之中,只剩凤熙冉一人独立月下。
皎洁月光落在她小小的身躯上,镀上一层清冷神圣的银辉。
她抬眸,仰望万古星河,漆黑眸底掠过一丝淡漠沧桑。
一场边境小胜,便足以让凡尘举国欢庆、万民臣服。
可笑,亦可怜。
她曾以神躯扛灭世浩劫,护整片神域不灭,执掌诸天沉浮,定万族生死。
区区人间一场边关战事,于她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西境已定,只是棋局第一步。
南境蛮族、东海寇患、北境异族、列国虎狼……
四方祸根,依旧盘踞山河暗处。
凤熙冉指尖微动,一缕淡金色神力悄然流转周身,气息沉静却磅礴万千。
深宫蛰伏的日子,已然快要落幕。
她不急于一时登顶,却也绝不会任由凡尘乱世纷扰、黎民受苦、奸佞作乱、外敌猖狂。
这东陆山河,乱世浮沉,权柄霸业。
自今夜西境大捷、举国臣服始——
尽数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