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只知他们陌路决裂,君臣殊途。
无人知晓,沈景珩与陆清绾,是这世上最熟悉彼此的人。
是从三岁垂髫初见,一路相伴长大的青梅竹马。
旁人不知她喜好酸甜,不知她怕秋雨寒夜,不知她幼时爱哭、长大隐忍,不知她看似温婉,骨子里最执拗绝情。
唯独沈景珩知。
同理,世人看不懂他铁血冷情,看不懂他眼底隐忍,看不懂他杀伐无数却心存柔软。
唯独陆清绾见过。
见过他少年青涩,见过他眉眼温柔,见过他年少执剑、意气风发,见过他所有不为人知的模样。
全天下最懂彼此的两个人,最后成了全天下最不敢相见的两个人。
秋风穿巷,吹过儿时旧居的青石板路。
这条街,他们走了十余年。
幼时他牵着她的小手,怕她摔跤;夏日替她摘巷口青梅,冬日替她拢紧披风。年少岁岁朝夕,整条长街都见证过他们形影不离的模样。
那时无人不说,沈景珩与陆清绾,天生一对,岁岁成双,必是良缘。
谁也想不到,多年之后,同一条街,他们却要终生避让,老死不相逢。
陆清绾独坐窗前,看着窗外熟悉的巷景,眼底是沉沉的荒芜。
正因为从小认识,所以她太清楚他的软肋。
她清楚他所有的身不由己,清楚他推开她是为护她周全,清楚他冷漠之下的万般痛苦。
可偏偏就是因为太懂、太年少情深,所以半点原谅不了,半点释怀不得。
若是陌生人相爱一场,分开尚可各自安好。
可他们不是。
他们是彼此的整座年少,是彼此最初、也是最深的执念。
见过最甜的朝夕,再看如今的陌路,才最剜心。
“就是因为从小一起长大……”
她低声轻喃,嗓音轻颤,带着压抑了许久的哽咽。
“所以我才更不能见你。”
别人分开,是断一段情。
他们分开,是断十几年的岁月,断整个人生的念想。
若是再见一眼,从前十几年的朝夕相伴、青梅嬉闹、星夜许诺,全部会翻涌而上。
她扛不住。
也不敢扛。
将军府中,沈景珩立于案前,指尖捏着一枚陈旧的青梅核。
是儿时和她一起啃过的青梅,他留了十几年。
他一生征战沙场,见过尸山血海,扛过朝堂万钧重压,从未有过半分怯弱。
唯独最怕——再见陆清绾。
旁人不知,他冷绝绝情的背后,是不敢面对。
这世间唯一见过他年少纯粹、温柔赤诚的人,被他亲手推开,终生隔绝。
属下轻声来报:“将军,陆小姐近日遣散了府中常随的旧仆,换掉了儿时所有旧物,似是……决意彻底抹去年少所有痕迹。”
沈景珩指尖猛地收紧,青梅核硌得指腹生疼。
疼,却不及心口分毫。
他懂她。
她不是无情。
是太有情。
正因为从小爱得太满、太真、太久,所以一旦破碎,便只能连根拔起,不留半分余地。
越情深,越决绝。越熟悉,越不敢逢。
满城风月依旧,长街旧景未改。
只是再也没有一对青梅竹马,并肩走过春秋冬夏。
沈景珩望着陆府的方向,眼底一片死寂。
他守住了家国,护住了她的安稳余生。
可他永远失去了那个从三岁便认识他、陪他长大、爱他经年的姑娘。
最残忍的BE从来不是互相憎恨。
是——
我们相识于懵懂稚子,相知于岁岁朝夕,最终却用余生漫长,永远躲避彼此。
知我年少风月者,
余生,再不能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