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冷雨,淅淅沥沥敲打着檐角铜铃,细碎声响缠缠绵绵,扰得人心绪不宁。
将军府后院的青石板阶上积了薄薄一层湿冷,桂树被夜雨打落一地残花,混着泥水贴在地面,再无半分往日雅致。
沈景珩一夜未归,就静立在昨夜与陆清绾争执的那片桂树下。
玄色衣袍被雨水浸得半湿,发梢坠着晶莹水珠,顺着下颌线缓缓滑落,他却浑然不觉,目光死死凝着陆清绾院落的方向,隔着层层雨雾,辨不清窗内是否还亮着灯烛。
贴身随从撑着油纸伞快步上前,伞沿遮不住斜飘的冷雨,声音压得极低:“公子,雨势越下越大,再这样站下去,身子要扛不住的。”
“无妨。”
沈景珩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半分情绪,指尖攥着一枚早已磨得温润的白玉佩,那是年少时,陆清绾亲手刻了送他的生辰礼。
十数年的情谊,岂是一句无缘便能尽数抹去。
随从看着他眼底化不开的执拗,终是忍不住低声禀报:“方才前院传来消息,边境近日异动频频,陛下有意下旨,召沈家即刻整兵备战。”
闻言,沈景珩垂眸的眼底骤然掠过一丝冷芒。
边境开战,于沈家而言是责任,于他而言,却是横在他与陆清绾之间,又一道翻不过去的高墙。
他若远赴沙场,生死难料,又何来底气再护她周全?
“我知道了。”
他淡淡应下,将玉佩重新揣回衣襟,贴着心口的位置,能感受到那一点微弱的暖意。
“去查,近日京中可有针对陆府的动静。”
昨夜陆清绾的决绝,看似是情断,可他总觉得,那清冷背后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隐情。若只是心灰意冷,断不会那般刻意将他推远。
随从领命退下,雨幕里再无旁人。
沈景珩抬眼望向那扇紧闭的窗棂,喉间泛起涩意。
绾绾,你若当真有苦衷,为何不愿与我言说?
你可知,这世间风雨,我本想替你一力承担。
另一厢,陆清绾屋内烛火摇曳。
她一夜未眠,临窗而坐,听着窗外连绵冷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间银铃。那银铃是师门所赠,每一次轻响,都预示着仙劫又近了一步。
侍女端来暖汤,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忧心忡忡:“小姐,您一夜未合眼,再这样下去身子会垮的。”
“我没事。”
陆清绾摇头,目光落在窗外迷蒙雨色里,心绪纷乱如麻。
昨夜推开沈景珩,看似斩断情丝,可心口的痛楚,却一刻都未曾停歇。
她何尝不贪恋那十数载青梅竹马的暖意,何尝不心动于他毫无保留的深情。
可她身负仙门与将门双重枷锁,天劫将至,前路布满凶险,稍有不慎,不仅自身魂飞魄散,还会连累整个陆府,甚至将沈景珩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长痛不如短痛,唯有断得干净,才能护他平安。
正思忖间,院门外忽然传来细碎脚步声,侍女匆匆来报:“小姐,前院来人,说是边境急报,老爷请您即刻过去。”
陆清绾心头猛地一沉。
边境异动,沈家首当其冲。
脑海中瞬间浮现沈景珩昨夜落寞的模样,心口骤然抽痛。
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拢了拢衣襟,起身踏入漫天冷雨之中。
她尚不知,一场关乎家国、宿命与仙劫的风波,已然在这冷雨之中,悄然拉开了大幕。
需要继续写第十四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