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乐夕约温夏去游泳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

周末去游泳吧,天气这么热。
温夏正蹲在茶几旁边翻一本杂志,头都没抬
你不是知道我不太会游吗?就会一点,还老呛水。


我知道啊,所以我才叫你去。
江乐夕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你不是一直想学熟一点吗?我刚好有两个朋友游泳特别厉害,包教包会。
温夏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什么时候认识游泳特别厉害的朋友了?


最近认识的。
江乐夕面不改色

去不去嘛,我都好久没下水了。而且工作这么累,不得放松一下?
温夏想了想。她确实很久没有正经运动过了,上次跳舞已经是上周的事。夏天的北京热得人哪儿都不想去,泡在水里听起来确实很诱人。
行吧。

她合上杂志,
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我开车去接你。
———
第二天下午,温夏坐在江乐夕的车里,看着导航上的路线越来越偏,拐进了一条她没来过的路。车最后停在一栋外观低调的建筑前,门口没有招牌,玻璃门擦得很干净,能看到里面的大堂宽敞而安静。
这里是?

温夏下车,环顾四周。

一个私人的游泳馆。
江乐夕锁好车,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往里面走,

环境特别好,人也不多。
走进大堂之后温夏就觉得有些不对了。整个场馆安静得出奇,前台没有人,走廊里没有人,换好衣服走向泳池区域的时候,连脚步声都有回声。
怎么这么安静?

温夏裹着浴巾,脚踩在防滑地砖上,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比平时轻,
而且这个游泳馆私密性也太好了吧?

江乐夕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答

啊,这个,因为他们今天包场了。
温夏的脚步顿了一下。
包场?你朋友这么豪气的?


没办法,他们情况特殊嘛。
江乐夕说得理直气壮,

包场多好,没人打扰我们,想怎么游怎么游。
温夏看了她一眼,觉得她今天的语气里有一种藏得很深的心虚,但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两个人已经穿过一道玻璃门,走进了泳池区域。
水汽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池水的味道。
已经有两个人泡在水里了。
温夏站在池边,还没来得及反应,水面一翻,一个人从水下浮了出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抬起头看向池边——是刘耀文。
他看到温夏和江乐夕,立刻笑着打了个招呼

你们来啦?刚刚好,我和丁哥刚游了一圈。
温夏的目光在他说"丁哥"的时候猛地跳了一下。然后水面另一边,又一个人浮了出来。
丁程鑫从水里站起身,虽然穿着泳衣,但因为水的作用不难看出他的身材比温夏想象的要结实——不是那种健身房里刻意练出来的夸张肌肉,而是跳舞的人特有的那种线条,流畅、匀称、每一块肌肉都像是为动作服务的。
虽然那天晚上接触过了,但毕竟是那种情况,温夏也没有看太清。
他抬起头,看到了站在池边的温夏。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在水汽弥漫的泳池上方与她对上了。几秒的沉默,像是连空气里的水分子都停了下来。
江乐夕已经趁这个间隙把浴巾拿掉了,露出里面一件黑色的连体泳衣,款式简洁但很衬她。她看了温夏一眼

夏夏,别站着了,下来呀。
温夏的手指攥着浴巾边缘,攥得很紧。
江乐夕这个局设得太明显了——包场,私密游泳馆,"有两个游泳很厉害的朋友"。她看了江乐夕一眼,那一眼里有质问、有无奈、还有一点"回去再找你算账"的意思。
江乐夕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但嘴上还是强撑着

哎呀,我也是想着你们俩都挺喜欢游泳的——
温夏没理她。她把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了里面的泳衣。
是一件浅蓝色的两件式,不是那种过分暴露的款式,上半部分是吊带式的设计,恰到好处地展示出她的肩颈线条和腰线,下半部分是小裙摆的泳裤,带着一点俏皮的弧度。
她的皮肤被那件浅蓝色的布料衬得格外白,腰侧有一个很浅的弧度,收束进裙摆的边缘。
丁程鑫的目光在她拿掉浴巾的那一瞬间不自觉地落在了她身上。他移开了视线——但移开之前,他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下意识的吞咽。
温夏没有注意到他的那个动作,她正站在池边,脚尖试探着碰了一下水面,缩了回来,又碰了一下。
我不太会游,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紧张,
而且好久没下水了,有点怕。

江乐夕正要说什么,丁程鑫已经走到了池边。他站在水里,水线刚好到他胸口的位置,抬头看着温夏,

没事,你下来,我在呢。
他的声音不大,在空旷的游泳馆里有淡淡的回音。
温夏看着他,他的头发湿着,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眼睛在水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亮。
她深吸了一口气,扶着池边的扶梯,一步一步地下了水。水没过脚踝,没过小腿,没过腰——温热的池水包裹上来的时候,她的紧张感被水压轻轻地托住了一部分,她扶着池壁站定了。
江乐夕也下水了,她站在温夏旁边,假装在活动肩膀,然后转过头对丁程鑫说

丁哥,夏夏就交给你了。
温夏一个眼神飞过去
江乐夕!

刘耀文在旁边适时地插话

哎呀,我们丁哥游泳很厉害的,一定没问题。
他说完这句话,和江乐夕对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准备好了吗"的询问,也有"开始吧"的默契。

乐夕,
刘耀文划了一下水,往泳池中间游了两米,回头冲江乐夕招了招手,

我们俩来比赛,看谁先游到对岸。

来就来,谁怕谁?
江乐夕立刻应战,划水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左一右,以标准的自由泳姿势朝对岸游去。泳池的这一头,只剩下了丁程鑫和温夏两个人。
———
安静。
水波在两个人之间的水面上轻轻晃动着,温夏扶着池壁,站得很稳,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不少。

你怕水?
不是怕水,

是怕在水里失去平衡。

丁程鑫点了点头,他没有靠太近,保持着大概一臂的距离。

那你先扶着池壁,试着把身体浮起来,腿打水。
温夏按照他说的做,双手撑着池壁,让身体慢慢地平浮在水面上。她的腿不太听使唤地踢着水,溅起不少水花,但身体确实浮起来了。

对,这样可以。
丁程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近但没有压迫感,

腿不要弯太多,用大腿带动小腿。
温夏试着调整,水花小了,前进了几厘米。

你试试松开一只手,

试着往前划一下。
温夏犹豫了一下,松开了一只手,往前划了一下。她的身体晃了一下,她本能地想去抓池壁,但丁程鑫的手轻轻托住了她的小臂。
他的掌心贴在她小臂的外侧,力度很轻,只是一个支点。

放心,我在。你再试一次。
这句话让温夏觉得很有安全感,她深吸一口气,又划了一下。这一次她没有晃。

很好。
丁程鑫松开手。温夏又往前划了两下,然后她发现自己已经离池壁有半米远了。她的脚找不到支撑点,一时慌了,身体开始往下沉。

别慌,
丁程鑫的声音就在她旁边,他的手掌再次托住了她的小臂,这次稍微用了一点力,把她从水里拉起来,

站直,脚找地面。
她的脚触到了池底,站稳了。她大口喘着气,脸颊因为刚才的紧张微微泛红,水珠从她的下巴滴落,顺着她的锁骨滑进泳衣的边缘。
丁程鑫松开了手,但这一次,他松开的动作比刚才慢了半拍。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很近,近到她能看到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你进步很快。
温夏移开了目光。不是因为不想看他,是因为再看他多一秒,她的脸就真的要红透了。
……你教得好。

两个人的视线在水汽里交错又分开,像是两只试探着触碰又收回的触角。
丁程鑫忽然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撑住池沿,一撑,整个人坐到了池边上。
水从他身上哗啦啦地流下来,他用一只手把湿透的头发往后撩了一下,然后——他把上衣脱了。
他脱掉上衣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只是嫌它碍事。
温夏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快得多。她猛地捂住眼睛,声音拔高了半度
……你干嘛?!丁程鑫!

她捂着眼睛,只露出指缝间一点模糊的视线。透过那点缝隙,她看到他的轮廓——宽肩,窄腰,从锁骨到腹肌的线条在水珠的覆盖下被阳光照得很亮。
丁程鑫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从她捂着的指缝间钻进来

脱了阻力小,好游一点。
温夏还是捂着眼睛。
那你脱之前说一声啊!


再说了……
他的声音忽然近了。温夏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靠近了她的耳边,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带着水汽和一点她读不太懂的、故意放轻的语调

那天晚上,你又不是没看过。
温夏的耳朵瞬间红了。
她放下手,脸已经红到了脖颈,眼睛瞪着他。他正站在水里,离她很近,目光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不是之前的克制和礼貌,是一种更放松的、带着一点故意逗她的意味的、像是终于找到了一种方式和她相处的松弛。
丁程鑫看到她的反应,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他往后退了半步,给她留出了空间,语气恢复了正常

不逗你了。来,再来游一段。
———
对岸,刘耀文和江乐夕早就结束了那场"比赛"——谁赢了根本没人记得,因为两个人游到一半就停下来,扒在池边,隔着半个泳池的距离看这边的动静。
刘耀文眼睛都看直了:

我去,原来我丁哥是这样的丁哥!
江乐夕也在看,但她比刘耀文含蓄一点——只露出半个脑袋在水面上

他刚才是不是凑到温夏耳朵边上说话了?

凑了!绝对凑了!
刘耀文压着声音激动地说,

而且温夏耳朵红了!全红了!

看来我们俩这次的策划还不错!

温夏回去后不会怪你,跟你生气吧,那你就说一切都是我的主意。
江乐夕看着刘耀文,突然觉得他有些可爱。

想什么呢,我们夏夏才不会呢。再说了就算会,这本来就是我们俩一起策划的,我们一起承担。
刘耀文看着他,笑了笑,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的那个笑容有多温柔。
两个人在水里扒着池壁,像是两只埋伏在水里的侦察兵,一边看一边小声交流着战况。

他们好像要开始游了。

那我们俩?

继续假装比。
江乐夕拍了拍水,做出一副刚刚结束比赛的样子,

走,来来回回地游。
两个人又下了水,沿着泳道游了起来。游到一半的时候,江乐夕停下来换气,刘耀文也停在她旁边,两个人并排浮在水面上。
他们的距离比刚才近了,近到江乐夕能感觉到他划水时带起的水流轻轻荡在她的手臂上。

乐夕,你说丁哥今天能成吗?
刘耀文小声问她,偏过头的时候,发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到只隔了一个拳头。
他的目光在江乐夕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像是被什么烫到了。
江乐夕也感觉到了那个距离。她往旁边让了让,声音有些干

……不知道,看夏夏吧。
两个人沉默地游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但水里的那种安静和岸上的安静不一样——水是有温度的,是有浮力的,是会把人的距离缩短又拉长的一种介质。

我们去买水吧。
刘耀文忽然说。
江乐夕看了他一眼,读懂了他眼里的意思。

……好。走吧。
两个人从泳池的另一边上岸,浴巾裹上,脚步声沿着池边往出口方向走去。
经过丁程鑫和温夏旁边的时候,刘耀文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丁哥,我跟乐夕去买点水,你们先练着。
丁程鑫没有回头。他只是在水里轻轻"嗯"了一声。
———
泳池里只剩下两个人了。
水波慢慢平复下来,阳光从天顶斜斜地落下来,温夏站在水里,水线到她的胸口,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比刚才更浓的、沉默的、缓慢燃烧的温度。
丁程鑫慢慢靠近了一步。然后是第二步。他没有走很快,每一步都像是在等她习惯那个距离。
他停在她面前,两个人之间只剩下不到半臂的空隙。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从她的眉眼移到她的嘴唇,又落回她的眼睛。

温夏。
温夏没有回答。她只是抬头看着他,呼吸比刚才浅了一些,手指在水面下微微蜷着。
她想往后退一步,但她的后背已经抵上了池壁。冰凉光滑的瓷砖贴着她的肩胛骨,告诉她这里已经没有退路了。
丁程鑫又靠近了一点。他的手臂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池壁上,将她围在一个由他的手臂和水面构成的空间里。
他的身体没有碰到她,太近了,但那个距离已经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水面下的、皮肤散发出的、干燥的热度。他的呼吸落在她的额头上。

温夏。
他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这一次比刚才更低,带着一种像是已经想了很久的、终于到了嘴边的东西。
温夏的心跳快到了极致。她能看到他睫毛上的水珠,能看到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能感受到他靠近时带起的那一小片水流的扰动。
他的脸在靠近。很慢,很克制,像是一点点地试探她有没有躲开。他的嘴唇离她的嘴唇只有不到一个手掌的距离了。
温夏猛地别过了脸。

……丁程鑫……
她的动作不大,但很坚决。她的脸侧向一边,湿漉漉的碎发贴在脸颊上,挡住了他的视线。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在她的耳侧停住了,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胸口——不重,但那个动作的含义很清楚。
丁程鑫退开了。
他退得很干脆,收回手臂,往后退了半步,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恢复到了安全的、礼貌的、不会让她感到压迫的范围。
他的呼吸比刚才急促了一点点,但他没有说什么。他只是看着她侧过去的脸,看到了她耳廓上那一层明显的红。
温夏转过身,沿着池壁往扶梯的方向走。她的脚步不快,但也算不上从容。她上了岸,拿起浴巾裹住自己,没有回头。

温夏。
他的声音从水里传来,不追,不问,只是叫了她一声。
温夏停了一下。
……我先回去换衣服。

她走了。浴巾裹着她的肩膀,水从她的头发和泳衣上滴落,她走得很稳,但她握着浴巾边缘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丁程鑫站在水里,看着她消失在玻璃门后面。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撑在池壁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像是刚才用力过了头。他慢慢把手收回来,靠在了池壁上,仰起头看着头顶的天光。
水波还在轻轻地晃着。
他抬起一只手,遮住了眼睛。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混合着无奈的柔软。
他想,她躲开了。但没有跑。那是第一次。进步了。
远处的玻璃门外,刘耀文和江乐夕正趴在走廊尽头偷偷观望,看到温夏裹着浴巾走出来、表情微妙、快步走向更衣室的样子,两个人面面相觑。
丁程鑫还泡在水里,仰着头,手背搭在眼睛上,嘴角有弧度。
刘耀文转头看江乐夕

这算成还是没成?
江乐夕看着温夏消失的方向,想了想。

没成。

但比上次好很多。上次是跑,这次是走。下次可能就是停了。
刘耀文看着她,忽然觉得她说得有点道理。
他低下头,发现江乐夕靠他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头发上那股泳池水的淡淡的氯气味。他的耳根不自觉地热了一下,但他没有往旁边让。
江乐夕也感觉到了。她往旁边挪了半步,清了清嗓子。

……走吧,去看看夏夏。
两个人往更衣室的方向走去。泳池里只剩下丁程鑫一个人,水波已经彻底平复了,他放下手,睁开眼,看着天顶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