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温夏和江乐夕走出大门的时候,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夏夜特有的那种热烘烘的潮意。

你今晚住我那儿?
江乐夕打了个哈欠。
嗯,懒得回了,跟你去酒店吧。

温夏把包往肩上提了提,余光扫到酒楼门口的人群里,有一个身影正被几个同样高大的身影围着往外走。他低着头听旁边的人说话,侧脸在路灯下被照得轮廓分明。
她没有多看他。她只是收回了目光,和江乐夕一起走向了停车场的方向。
而那个正在被人群簇拥着往外走的人,在她转身的那个瞬间,刚好抬起头来,目光穿过夜色和人群,落在了她的背影上。他看着她上了车,车门关上,尾灯亮起,汇入了深夜的车流。

丁哥?
宋亚轩在旁边叫他。
丁程鑫收回目光。

走吧。
———
丁程鑫刷卡进门的时候,马嘉祺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他靠在墙边,看到丁程鑫走过来,下巴朝房间的方向抬了抬

我让他们各自先回房收拾一下,十分钟后过来。
丁程鑫点了点头

进来坐。
马嘉祺跟着他进了房间,两个人没有开大灯,只开了走廊的一盏壁灯。昏黄的光把房间的氛围烘托得不像是要开一个重要的会,更像是一群朋友聚在一起聊天的前奏。
十分钟后,门被敲响了。六个人鱼贯而入——宋亚轩、贺峻霖、张真源、严浩翔、刘耀文,还有一个马嘉祺。六个人或坐或站,把丁程鑫的房间塞得满满当当。
有人在地板上盘腿坐下,有人坐在床边,有人靠着书桌,有人站在窗边。灯还是那一盏壁灯,但人的存在让整个房间的温度瞬间升高了。

人都到齐了,
丁程鑫关上房间门,走到床对面的位置站定。他看着面前的六个人,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兄弟,都是他可以完全信任的人。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了。

你们都知道我前段时间有一阵状态不太对。排练的时候会走神,录节目的时候偶尔会发呆,有几次马哥问过我怎么回事,我说没事,其实有事。
房间里很安静,没有人打断他。

几个月前,我在上海那个酒会,你们都知道,我被人下药了,但事实真相并不像我当时和李总说的一样……
宋亚轩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张真源的眉头皱了起来。贺峻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他看着丁程鑫的眼睛里有光在闪。严浩翔靠在窗边,双臂环胸,嘴唇抿成一条线。刘耀文低着头,像是在听一个他早就猜到一部分、但听到完整版本依然觉得沉重的事情。

我当时的状态是——我知道自己怎么了,但我控制不了自己。我没有办法穿过酒会现场去找昕哥,因为我的样子只要被任何一个人看到,第二天的热搜我就会挂上去。所以我确实自己离开了酒会,但走错了楼层,撞见了一个女孩,和她进了房间。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接下来的措辞。

我不认识她,不知道她是谁。我跟她说不能去医院,会被拍到。她说她知道了,然后她帮了我。
“帮”这个字被他说得很轻,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懂了。
兄弟们的表情都变得惊讶起来,只有马嘉祺早就知道这件事情真相的人面无表情。
张真源声音低低的

就是说……

对,就是你们想的那样。
丁程鑫没有回避,也没有犹豫,

我和她发生了关系。
房间里的安静持续了几秒钟。那种安静不是尴尬或者无法接受,而是一种需要消化的沉默。
他们在一起的这些年,从来没有听丁程鑫说过类似的事情。丁程鑫是团里的哥哥,是那个永远在解决问题、永远在照顾别人、永远不让自己脆弱的一面被人看到的人。而现在他就站在那里,用那种平静的、不带任何修饰的语气,把一件最私密的事情摊开在他们面前。

第二天早上她走了。
丁程鑫继续说,

天没亮就走了,什么都没留——名字、联系方式,什么都没有。我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和一张她遗落的照片。
丁程鑫说着,然后把手机壳背后的照片亮了出来。

这是……耀文那个舞蹈老师的朋友?我今天看见了。

对。

所以你一直在找她?
宋亚轩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恍然。
丁程鑫点了点头。

从上海找到北京,从北京找到重庆。我在舞社走廊里看到过她的背影,在器材城里遇到过她本人,在重庆的巷子里撞到过她——每一次她都跑了。她不想让我知道她是谁,不想让我找到她。

她为什么要跑?
贺峻霖的声音不大,但问得很直接。
丁程鑫看着贺峻霖,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里有一点苦涩,也有一点柔软。

她说那天晚上的事情是个意外,她说她不需要我负责,她说我应该当没发生过。
张真源忍不住说了一句

她倒是想得挺开。

不是想得开。

她是想保护我。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房间里的空气又安静了一瞬。然后马嘉祺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在帮丁程鑫补完他没说完的部分。

所以你今天在舞台上,看的就是她。内场第一排那个。
丁程鑫没有否认。

所以,是因为她一直都知道你的身份,所以不想因为这件事情影响到你?

嗯

她知道你在找她吗?

知道了。我在舞社找到她了,跟她说了话。

她怎么说?
丁程鑫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怎么用最简短的话概括那天走廊里的对话。最后他说

她说我不需要负责,我说我不同意。

想不到你们竟是这样的渊源。

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丁程鑫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已经找到她了。接下来,我想慢慢来。

你怕她再跑?

她跑了四次了,
丁程鑫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

但我每次都追到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是贺峻霖打破沉默的一声嗤笑——不是嘲笑,是一种“行吧你赢了”的笑。
刘耀文站起来,走到丁程鑫面前。他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伸手按了一下他的肩膀,按得很用力。

丁哥,温夏保护了你一次。

剩下的,我们来。

温夏?她叫温夏?

不是耀文你怎么会知道?

你早就知道了?

这件事情最早只有我和丁哥和昕哥知情,是因为丁哥不想让你们担心,徒增烦恼,就没有告诉你们。

至于耀文儿,他也不是完全知道,也是因为他在的舞社,和江乐夕老师认识才无意间得知我一直在找的女孩居然是耀文舞社老师的好朋友。

这太巧了,命运就是这样。
张真源也站了起来。然后是贺峻霖,然后是严浩翔,然后是刘耀文。六个人或快或慢地站起来,在壁灯昏黄的光线里,把丁程鑫围在了中间。没有人说话,但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语言。

丁哥,不管怎么说,我们都在

是啊,以后有什么一定要告诉我们,有什么需要我们的,我们都在。

我知道,谢谢兄弟们。

丁哥,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想尽可能地去弥补她……

听你刚才说她的反应,这件事情得慢慢来

是啊,至少你已经找到她了

你们说的我都明白,放心吧。

现在大家都知道了,这件事情就是这样,不管怎么说是我对不起人家,我会慢慢去弥补。
大家都点了点头

好了,大家演唱会已经很累了,时候不早了,快点回去休息吧
———
一群人陆续离开丁程鑫的房间。
马嘉祺看了一眼丁程鑫,似乎想说什么

丁哥……

怎么了
马嘉祺欲言又止

没什么……你也早点休息
丁程鑫看得出来马嘉祺一定有话想说,但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嗯
刘耀文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丁程鑫的房间门。那扇门已经关上了,门缝里漏出一线昏黄的光。他想,丁哥应该会靠在床上,拿出手机,翻到背面,看着那张照片吧。
他转过头,推开了自己的房门。
手机亮了一下。江乐夕发来一条消息:「你那边怎么样?还好吗?」
刘耀文低头看着那行字,手指顿了顿,然后回了三个字:「挺好的。」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转着今天晚上的画面——庆功宴上,丁程鑫端着果汁走向伴舞桌,停在一个穿浅蓝色衬衫的女孩子面前,轻轻叫了一声她的名字。那个眼神,那个语气,那两个字里压着的所有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
隔壁的房间,丁程鑫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壁灯还亮着,昏黄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眉眼间的疲惫照得清晰可见。他翻到手机背面,看着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子微微笑着。
今天她坐在内场第一排,他站在舞台中央,灯光亮得看不清台下任何一张脸。但他的目光扫过第一排的时候,那种熟悉的、不需要确认就知道“是她”的感觉像电流一样窜过全身。她低着头,手里攥着荧光棒,没有挥,只是攥着。
她在看他。他知道。
丁程鑫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温夏。
他轻声说,像是在对一个不在身边的人说话

你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