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重逢

27走廊重逢

HM舞社十周年了。

这个从一间几十平米的破旧教室起家的舞社，经过十年的打磨，已经成为北京数一数二的舞蹈工作室。江乐夕在这里待了五年，从兼职老师做到核心成员，这里对她来说早就不是一个上班的地方，而是第二个家。

龙皓一在例会上拍着桌子

另一个老师问。

江乐夕几乎是在这个问题落地的瞬间就想到了答案。

她给温夏发了消息。温夏正在工作室修图，看到消息后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

温夏在那头笑了一声

挂了电话，江乐夕发了一条朋友圈预热，配了一张舞社排练厅的照片，文案写的是：「HM舞社十周年庆，要拍宣传视频和照片啦！想要参与的学员可以报名哦，一起上镜！」

这条朋友圈发出去没多久，评论区就热闹起来了。大部分是学员的留言，说“我要报名”“终于等到这一天”。江乐夕一条一条地回复，忙得不亦乐乎。

然后她看到了刘耀文的评论。

「乐夕，我也要来。」

江乐夕愣了一下，点进私信对话框，给刘耀文发了条消息。

「你不是要准备演唱会吗？最近不是应该很忙？」

刘耀文回得很快：「忙是忙，但是参与一下的时间还是有的。」

江乐夕看着这条消息，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的顾虑说了出来：「你身份特殊，来拍宣传视频会不会不太好？万一被拿去做文章什么的……」

刘耀文的消息又来了，这次带着一点他特有的那种笃定：「正是因为我身份特殊，参与宣传视频的拍摄的话，对你们舞社有帮助。」

江乐夕盯着屏幕看了几秒。他说得对。时代少年团成员出现在HM舞社的宣传视频里，这对舞社来说不只是“有帮助”三个字能概括的。这会让更多学舞蹈的人注意到HM，会让更多人放心，会让HM在行业里的位置再往上走一步。

她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回了两个字：「那行。」

———

拍摄当天，温夏比约定时间早了半小时到。

她带了三个人——两个摄像师，一个灯光助理。设备装了两辆器材车，从三脚架到滑轨到稳定器，能带的都带了。

她指挥着团队

“收到。”团队各自散开。

江乐夕从大练习室跑出来，看到温夏就扑过来了

温夏笑着推开她，但还是任由她抱了一下。

江乐夕拉着她的手臂，眼睛亮晶晶的。

江乐夕松开她，正要说什么，手机震了一下。

温夏注意到了。

江乐夕把手机揣进口袋

———

大练习室里，龙皓一已经在等了。

龙皓一一边整理音响一边问。

江乐夕看了看表

话音刚落，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个人的。

门被推开了。刘耀文先走进来，看到江乐夕和龙皓一就笑着打招呼

江乐夕刚想回话，目光就落在了他身后的人身上。

那个人跟在刘耀文后面进来的，帽子和口罩是标配，只露出一双眼睛。

但那双眼睛江乐夕不会认错。

丁程鑫。

江乐夕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但她只用了不到半秒就把它拽了回来。

刘耀文见她不说话，主动解释道

江乐夕的声音稳得出奇，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在飞速地转。温夏在门外，温夏在一楼走廊尽头的练习室拍学员片段，温夏不知道丁程鑫来了。

她得出去。她得让温夏不要过来。

龙皓一点了点头。江乐夕转身往外走，步子不快不慢，但她的心跳已经快到了嗓子眼。

———

练习室里，龙皓一走到音响前，一边连蓝牙一边随口跟刘耀文和丁程鑫聊天。

刘耀文在地板上坐下，开始拉伸。

龙皓一打开手机上的歌单

刘耀文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往丁程鑫的方向瞟了一眼。

丁程鑫正站在镜子前做肩部绕环，动作很自然，看起来像是在专注地热身。但刘耀文注意到，他的动作在龙皓一说完那句话之后，顿了一拍。

只是一拍。

然后他继续活动肩膀，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丁程鑫放下手臂，语气随意地说了一句，然后走向门口。

———

走廊里，江乐夕快步走到一楼拐角处，找到了正在对着学员拍片段的温夏。

江乐夕压低声音喊她。

温夏从取景框后面抬起头，看到江乐夕的表情，皱了皱眉

江乐夕走过来，拉着她的手臂往角落走了两步

温夏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江乐夕咬了咬嘴唇，

温夏拿着相机的手僵了一下。

取景框里的画面还停留在刚才那个学员身上，她对焦对准了眼睛，构图完美，光线刚好，但她的食指没有按下去。

江乐夕看着她的表情，语速很快，

温夏没有说话。她垂下眼睛，看着相机屏幕上那张构图完美的、还没来得及按下快门的照片。

她的声音不大。

江乐夕松了一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转身走了。走廊里恢复了安静，只有远处某个练习室传来的音乐声，低沉的鼓点一下一下地敲着。

温夏站在原地，握着相机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她应该换一个地方拍。她应该去二楼，或者去后面的小练习室，总之离大练习室越远越好。

但她没有动。

———

走廊的另一头，丁程鑫走出了大练习室的门。

他当然不是真的要去卫生间。从龙皓一说“温夏有自己的工作室”“这次的宣传就是让她们工作室来拍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江乐夕刚才出去是去干什么了。

丁程鑫沿着走廊往拐角的方向走。

拐过弯，他停下了脚步。

走廊尽头的练习室门口，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工装外套，低马尾，脖子上挂着两台相机。她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相机屏幕，像是在看一张刚拍完的照片，又像是在发呆。

丁程鑫站在墙角，没有立刻走过去。

他看着她。

那个在照片里看了无数遍的侧脸，此刻就在距离他不到十米的地方。不是在手机壳后面，不是在朋友圈的合影里，不是在监控截图的模糊像素中。

是真实的、有温度的、会呼吸的她。

江乐夕从走廊另一头回来了，看到温夏还在原地，又快步走过去说了几句什么。温夏抬起头听着，表情从平静变成了惊讶——眼睛微微睁大，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江乐夕说完就走了。走廊里又剩下温夏一个人。

丁程鑫从墙角走了出来。

他的脚步不重，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每一步都听得清楚。他没有刻意放轻，也没有刻意加重，就是普通的、不紧不慢的步伐。

温夏听到了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她以为是江乐夕又回来了，或者是龙皓一过来找她。她低头看着相机屏幕，等着那个人开口。

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了。

距离她大概两步远的地方。

那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的，清亮的，尾音微微上扬。和她记忆中那天晚上酒店房间里的声音不太一样——那天晚上的声音是沙哑的、破碎的、被药物烧灼过的。而此刻这个声音是干净的、沉稳的、完整的。

但它们是同一个人的声音。

温夏的身体僵住了。

叫的是她的名字。

温夏。

不是“你好”，不是“请问”，不是“不好意思”。是她的名字。

他知道她叫什么。

温夏的手指在相机上收紧了。她应该转身，她应该礼貌地打招呼，她应该说“你好，丁程鑫老师”然后像个正常的、专业的摄影师一样和他对话。

但她没有转身。

因为她知道，一旦她转过身，看到那张她看过无数次的脸就站在她面前，她的所有伪装都会碎掉。

走廊里的音乐声还在响，从某个半掩着门的练习室里传出来，是一首很老的R&B，节奏缓慢而慵懒。

丁程鑫没有催她。

他终于站在了她面前。不，是她背对着他。

但至少，他不用再追了。

走廊里的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动了温夏垂在耳边的碎发。

她握着相机的手，在微微发抖。

而丁程鑫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