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的意外邂逅

温夏从酒店出来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

这是他们来重庆的第三天，她今天拍了一整天，从磁器口到鹅岭二厂，从李子坝到南山，走的路比昨天还多。

顾言早早就回了房间，说脚底板要断了，洗完澡就瘫在床上再也没出来过。

温夏倒还好，但肚子不争气地叫了几声，她翻了翻酒店的外卖单，没什么想吃的，于是决定自己出来走走。

酒店所在的这条街在解放碑附近的一条支巷里，巷子尽头有一家烧烤摊，下午路过的时候她就闻到了香味，这会儿循着味儿就找过去了。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正在炭火前翻动着几串羊肉。温夏站在摊位前，看着菜单板上的字，认真思考着要吃几串鸡翅。

温夏点了点头，走到旁边的小桌前坐下来。

她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等她的烧烤。

———

丁程鑫从酒店出来的时候，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只是觉得闷。白天录了一整天的团综，从早到晚，虽然已经习惯了，但他还是想放松一下，毕竟自己很久没有在重庆的街头走一走了。

帽子和口罩是标配，他把帽檐压得很低，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沿着解放碑的方向漫无目的地走。

他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开始觉得不对劲。

身后有一辆车，从他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就一直跟着。不是那种刚好同路的巧合——他快它也快，他慢它也慢，他拐进一条小巷它居然也拐了进来。丁程鑫的心沉了一下，加快了脚步。

是私生。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甚至可以说习惯了。从出道到现在，追车的、跟拍的、蹲酒店的、甚至试图闯进宿舍的，他都经历过。每一次的处理方式都是一样的——不能正面冲突，不能停留，尽快甩掉。

丁程鑫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加快了步伐，几乎是在小跑。身后的车果然进不来，但他听到了车门开关的声音——有人下来了。

他不确定对方有几个人，也不确定对方想做什么，但他知道现在的第一要务是跑。

巷子的灯光昏暗，地面有些湿滑，他跑得不算快，但很稳。印象中前面应该有一个拐角，拐过去之后有几条分岔的小路，只要进了那里，甩掉身后的人不是问题。

拐角就在前面。

他加速，侧身，以一个几乎要失去平衡的角度转过那个弯——

然后他撞上了什么东西。

不，不是什么东西。是某个人。

———

温夏拎着打包好的烧烤，心满意足地从小巷的另一头走出来。

她转过弯。

一道黑影从侧面猛地撞了过来。

温夏整个人被撞得往后退了两步，手里的烧烤袋差点飞出去。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袋子，另一只手扶住了旁边的墙壁，稳住了自己。

撞到她的人也在踉跄中伸手撑住了她另一侧的墙面，两个人以一个有些狼狈的姿势在昏暗的巷口停住了。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急促的、带着喘息的声音，低沉但清亮，尾音微微上扬。那个人显然也跑得很急，呼吸还没稳下来，但道歉的语气是真诚的、带着歉意的。

温夏站稳了，抬起头，想说“没事”——

她的目光和那个人的目光在昏暗的路灯下撞在了一起。

棒球帽，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狭长而明亮，眼尾微微上挑，此刻带着奔跑后的急促和撞到人的慌乱，瞳孔微微放大，正看向她，眼里似乎还有一点诧异。

温夏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她认识这双眼睛。

她见过这双眼睛无数次——在手机屏幕上，在舞台直拍里，在杂志大片的特写中，在那天器材城的取景框里，在那天山城巷的人海中。

这是——丁程鑫的眼睛。

温夏的嘴唇动了一下，那个名字几乎是从喉咙里自己蹦出来的，只发出了一个音节，然后她的意识终于追上了本能，在完整念出那个名字之前咬住了下唇。

闭嘴，温夏。

巷子里安静了不到一秒。

但那不到一秒的时间里，丁程鑫的目光已经定在了她的脸上。

他的呼吸还没有平复，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但那不是因为跑步。

他看到了什么？

这张脸，他见过。

在每一个他拿起手机、翻到背面、看着那张五分像的时刻。在上海的酒店房间里，脑子里出现的隐隐约约若隐若现的那张脸。

是她。

丁程鑫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也许是“你是不是”，也许是“你是那天晚上的”，也许只是“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还是下意识说了

但那个女孩子的反应比他快得多。

她几乎是弹开的。

温夏的声音又急又快，像是从嗓子里硬挤出来的。她甚至没有看他第二眼，转身就跑。

而这个熟悉的声音，他一直记得，是那天晚上对他说“我说你去医院”，说“我更怕看到你明天上热搜”，她捧着他的脸说“我知道”。

丁程鑫站在原地，没有追。

而此刻他不是因为不想追，而是因为他的身体在这一刻比他更诚实——他愣住了。他的手还保持着刚才撑在墙面上的姿势，手指微微蜷着，指节泛白。

他看着那个奔跑的背影，她跑得很急，步伐凌乱，像是身后有什么在追她——但这条巷子里，唯一追她的人是他。

他慢慢地收回了手。

那个背影——白色的T恤，散落的头发，奔跑的姿态——和他记忆中的几个画面一层一层地重叠在了一起。

舞社走廊里那间开着的练习室，背对着门口跳舞的女生；器材城中庭的摊位前，背对着他的低马尾女孩；山城巷的石阶上，逆着人流奔跑的背影。

所有的背影，在这一刻重合了。

一个人。

全是同一个人。

他拿出手机，翻到背面。

照片里的女孩子微微笑着，扎着低马尾，穿一件白色的衬衫，冲着镜头露出一个干净而明亮的笑容。

和刚才路灯下那张慌张的、惊恐的、逃避的脸——是同一张脸。

丁程鑫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指节用力到发白。

他找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