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峰峻的练习室在晚上十点之后终于安静了下来。
丁程鑫没有走。
他让陈昕先回去了,说自己想再练一会儿。陈昕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说“别太晚”就走了。
此刻,偌大的练习室里只剩他一个人。
音响关了,灯也只留了靠墙的一排,昏昏黄黄的,在镜子里映出好几层深浅不一的影子。丁程鑫坐在地板上,背靠着镜面,双腿随意地伸展着,一条胳膊搭在屈起的膝盖上。
他刚练完一组体能,T恤的领口被汗浸湿了一圈,额前的碎发也潮潮地贴在皮肤上,但他没有急着去洗澡。
他把手机从裤袋里掏出来,翻到背面。
然后取出女孩的那张照片。
丁程鑫盯着那张照片,拇指无意识地在照片上摩挲了一下。
他还是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陈昕那边还在查,但高级酒店的入住记录不是他们能轻易拿到的。他动用了不少关系,得到的答复要么是“需要警方证明”,要么是“抱歉,这个我们不方便提供”。
他甚至不知道她是不是北京人,不知道她那天为什么会出现在上海的那家酒店,不知道她有没有想过——那个晚上,那个中了药的他,那个在走廊里几乎要撑不住的他,后来怎么样了。
他想起那天早上醒来时的场景。房间里空空的,窗帘半拉着,晨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毯上。他的头很疼,身体像被拆散了重新组装过,但意识是清醒的。
而她的照片,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被她不小心落下的,又像是命运故意留给他的。
他捡起那张照片,翻过来,背面什么字都没有写。
只有她的脸,在晨光里冲他微微笑着。
从那天起,这张照片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他身边。
练习室的门被推开了。
丁程鑫的动作比他的意识更快——手指一翻,手机屏幕朝下把照片扣在了地板上,速度快得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马嘉祺端着两杯水走进来,正好看到他那个慌乱的动作。
他顿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只是慢悠悠地走过来,在丁程鑫旁边坐下,把其中一瓶水递了过去。

练这么晚,不累吗?
马嘉祺拧开自己的那瓶水,喝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你不也没走。
丁程鑫接过水,没拧开,只是握在手心里。

我是回来拿东西的,路过看到灯还亮着。
马嘉祺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一个人在这儿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练舞。马上要去录团综了,就没时间练了。

练完了坐地上发呆?
丁程鑫没接话。
马嘉祺没有追问。两个人就这样并肩坐着,面对着一整面墙的镜子。
沉默了几秒后,马嘉祺放下了水瓶,侧过身来,目光落在丁程鑫扣在地上的手机上。

行了,别藏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
丁程鑫的肩膀微微松了一点。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把手机翻了过来,那张照片在昏黄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马嘉祺低下头,看到了那张五分像。

这么久了……

还在想那个女孩?
丁程鑫沉默了好一会儿。

……嗯。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练习室里听得很清楚。
马嘉祺没有立刻接话。他不是那种会急于输出道理或者安慰的人。他更习惯先听,听够了再说。

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丁程鑫说,目光落在手机壳下的那张照片上,

不知道她是干什么的,不知道她住在哪里。我只有这张照片。”

昕哥那边还没查到?

查不到。酒店那边不给信息,我们又不能报警。
丁程鑫的语气很平,但马嘉祺听得出来那层平静底下的无力感。

有时候我觉得也许就这样了,也许这辈子都找不到她了。但每次看到这张照片,我又觉得……不行,不能就这样算了。

你想找到她,然后呢?
丁程鑫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些。

然后——
他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至少跟她说一声谢谢。那天晚上如果不是她,我不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就只是谢谢?
丁程鑫偏过头看着马嘉祺,目光里有一瞬间的犹豫,像是在斟酌要不要把更深的东西说出来。

我不知道。
他最后说,诚实得像在对自己坦白,

我想先找到她,见到她,看看她是什么样的人。然后……再说。
马嘉祺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了解丁程鑫,了解他的分寸感和骨子里的克制。他不是那种会被一时的冲动裹挟着往前走的人,他会想很多,会权衡很多,会把每一个决定都放在心里反复掂量。但这不代表他不在意。恰恰相反,他越是在意的事情,越是会放在心里慢慢地、长久地想。

那就慢慢找。
马嘉祺说,伸手拍了拍丁程鑫的肩膀,

说不定她就在北京,说不定哪天就碰上了。
丁程鑫被这句话戳中了某根弦,嘴角弯了一下,是一个不完整的、有些苦涩的笑。

碰上?她站在我面前我都认不出来。

怎么可能。
马嘉祺看着他,眼神认真了一些,

你不是有照片吗?而且我想这个照片你都快把它看烂了,她的样子早就牢牢地印在你的脑海中了。
丁程鑫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壳下那张小小的照片,又抬起头,目光落在镜子里自己的脸上。
练习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马嘉祺站起来,把空水瓶扔进墙角的垃圾桶,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地上的丁程鑫。

别太晚了。

明天还有通告。

知道。
马嘉祺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快要关上的时候,他又推开了,探进半个身子,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

丁哥

嗯?

如果有一天你找到她了,需要帮忙的话,跟我说。
丁程鑫看着他,点了点头。
门关上了。丁程鑫一个人在练习室里又坐了几分钟。
他把照片拿起来,照片已经有些卷角了,这些天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太多次,边角被磨得有些发白。
“说不定哪天就碰上了。”
马嘉祺的话在他耳边转了一圈。
但也许,说不定,有一天,真的会碰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