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怎么问?
以什么身份问?
Love攥紧了手里的毛毯,指节微微泛白。
她是有男朋友的——那个不久前还出轨、现在正在闹分手的男友。她没有告诉Milk自己现在的处境。不是因为怕Milk追问细节,也不是怕那些多余的关心和体谅。她怕的是另一件事。
她怕Milk误会。
怕她误会那天看片会上自己控制不住的情绪,是因为Gun。
怕她以为自己的眼眶发红、强忍眼泪,是在为一段破裂的感情而难过。
怕她从此以后,把所有的反常都归结到那个男人身上,然后对自己露出那种“我懂你”的温柔眼神。
不。
她宁愿Milk误会自己是在演戏。
宁愿她笑着说“Love演技真好”的时候,自己骄傲地接一句“那是自然”。
宁愿让Milk以为她是个连难过都可以收放自如的完美演员。
也不要让她觉得——Gun对她来说,无可替代。
可她又怎么解释呢?
解释自己难过的理由,从来就不是那个男人?
解释自己看着Milk和Film默契相视时的心慌,与任何人无关,只与她有关?
解释那些快要控制不住的眼泪,是因为失去——失去那个曾经只看向自己的目光,失去那个不再属于自己的位置?
她说不出口。
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因为一旦说了,就意味着要承认些什么。承认那些她自己都不敢面对的东西,承认那些连在深夜独处时都不愿细想的念头。
而更可怕的是——就算她说了,Milk会怎么回应?
会惊讶?会沉默?会尴尬地笑着说“你在说什么啊”?
还是会像以前一样温柔,用那种让人沉溺的眼神看着自己,轻声说一句“我明白”?
每一种可能,Love都承受不起。
车还在往前开,Milk还在说着什么,声音轻轻的,像一首不知名的背景音乐。Love侧过头,看着Milk的侧脸——被路灯照得忽明忽暗,那么好看。
她忽然很想伸手碰一碰那张脸。
但她只是把毛毯又往上拉了拉,盖住了自己攥紧的拳头。
窗外的风吹进来,凉凉的。
她闭上眼,在心里说了一句永远不会说出口的话:
不是我演技好。
是你从来就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是真的。
Milk和Love最后到。
当Milk停好车,和Love一起走下来的时候,其余四个人已经围了过来。火锅店门口的热气混着牛油的香味飘散在空气里,大家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要点什么菜。
Film站在Namtan身边,目光却落在Love手中拿着的毛毯上——Love腿上盖着的那条。
她不是不知道Milk的细心。
认识这么久,她太清楚那个人有多善良、多体贴。会在别人还没开口之前就递上需要的东西,会把所有人的情绪都默默看在眼里,然后不动声色地照顾好每一个人。
可是知道归知道。
当那份细心和体贴落在Love身上的时候,Film的心里还是会轻轻地揪一下。
她害怕。
害怕Milk对她的每一次关心,每一次靠近,每一次不经意的微笑——都只是在把她当成Love的替身。害怕那些让她心跳加速的瞬间,在Milk心里,不过是朋友之间最普通的日常。害怕那一晚的吻戏,Milk的紧张和颤抖,只是因为演技需要,而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更害怕的是——
Milk对她,真的只是朋友。
简单的、干净的、没有任何多余念头的朋友关系。
如果是那样,她该怎么办?
Film垂下眼,看着自己的鞋尖。火锅店的灯光暖黄色的,映在地上,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短短胖胖的。她的影子和Milk的影子隔了好几步远,中间隔着Love,隔着Namtan,隔着说不清也跨不过去的距离。
“走啊,进去啦!”View推了推她的肩膀。
Film抬起头,笑了笑,跟着人群往里走。
经过Milk身边的时候,她闻到那股熟悉的香水味——和今天在演播厅里闻到的一模一样。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又拼命地加速起来。
她不敢看Milk。
怕一看,就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