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

从观看《女孩规则》第七集的那一刻起，Milk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她心里乱糟糟的，像有一团理不清的线缠在一起。她害怕粉丝会不喜欢这段剧情，害怕他们会觉得斑比这个角色“出轨”了、人设崩了，害怕他们会因此骂Film。

Film外表看起来很坚强，让人觉得很理性。

但Milk知道，这个只是Film对自己的保护色，她其实很感性，只是从不轻易让人看到。

Milk太了解她了。她知道Film会因为粉丝的否定而独自掉泪，会在夜深人静时反复翻看那些伤人的评论，一个字一个字地吞下去。

她也会因为角色的悲伤身世而深深陷进去，把自己完全交付给剧情，沉溺在那种情绪里，好久都走不出来。

不行。

我不能让大家误会Film。

Milk心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于是，从吻戏开始的那一刻，她忽然变得异常活跃——大声尖叫，夸张地捂脸，语无伦次地找各种话题往自己身上引。她把自己变成一个靶子，把所有可能的关注和议论都吸引过来。

这样，大家就不会紧盯着Film不放了。

这样，Film是不是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想到这里，Milk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她偷偷看向Film，看到对方笑得那么开心——和前面的Namtan聊着，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她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不知道的是，她今天的一举一动，都被Love尽收眼底。

那些不经意的侧目，那些下意识的保护，那些看似喧闹实则小心翼翼的举动——Love全都看到了。她坐在后面，看着Milk为了另一个人拼命掩饰、拼命活跃、拼命把所有的光都打在自己身上，只为让另一个人站在阴影里，安全地笑着。

Love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头发。

她忽然很想问Milk一句话。

Milk，你有没有想过——被你保护的那个人，其实也在偷偷看着你？

这句话她最终没有问出口。

灯光太亮，音乐太响，而她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远到连一句真心话都送不过去了。

晚上回到家。

“Love，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Milk很反常？”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View在闺蜜群里发来的消息。

这个群里只有Love、View和Tu以及几个圈外好友——是那种可以放心吐槽公司、讨论工作伙伴、说任何真心话都不会被传出去的地方。没有截图，没有顾虑，只有彼此。

Love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几秒，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她当然感觉到了。

从她今天走进演播厅的那一刻，从她看到Milk和Film安静的坐在那里，哪怕没有说一句话，她就感觉到了。

Milk那种刻意的活泼，那种过度的喧闹，那种明明心里藏着事却偏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Love太熟悉了。她见过太多次了。

“是有一点。”她终于打出几个字，语气轻描淡写，“话特别多。”

“何止是多，”另一个朋友立刻接话，“我看你们那个直播片段了，她简直像开了倍速，嘴巴就没停过。平时她不是挺安静的吗？”

View发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包，然后打字：“她是在帮Film挡枪吧？那段吻戏一出来，肯定有人要骂斑比出轨，Milk一直在转移话题。”

群里安静了几秒。

Love看着那行字，觉得View说得太准了，准到让她心里发堵。

“她们感情真好啊。”有人感叹了一句。

Love的拇指在屏幕上蹭了蹭，没有回复。

是啊，真好。好到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退出群聊，点开和Milk的对话框。最新的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Milk发来一个搞笑视频，她回了一个“哈哈哈”的表情。再往上翻，是更早之前的工作对接，客气得像两个不太熟的同事。

曾经的她们不是这样的。

Love把手机扣在桌上，仰头靠在椅背上。天花板上有一盏灯，光线白得刺眼。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却还是今天演播厅里的画面——Milk偷偷看向Film的眼神，Film笑着回应她的默契，那两个人之间不需要言语就能读懂的交流。

那曾经是她和Milk之间也有过的东西。

现在，它属于别人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View在群里说：“不过算了，反正跟我们也没关系。下周有空吗？出来吃饭。”

Love重新拿起手机，发了一个“好”字。

然后她把群聊划走，打开一个没有名字的备忘录。里面只有一句话，很久以前写的，久到她都快忘了：

“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连告别的机会都没有。”

她没有删掉它，也没有再看第二眼。

就像她没有告诉任何人，今天晚上，她其实真的很想大哭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