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明曦被封为夫人的第三天,偏殿里堆满了各宫送来的贺礼。卫子夫送了一整套妆奁,从梳子到铜镜,每一样都是上品。太子刘据送了一方端砚,砚台上刻着“心中有天下,眼中有苍生”。其他妃嫔各有心意,连刘彻都让人送来了一匹汗血宝马——枣红色的母马,比上林苑那匹还要温顺。
朱明曦站在马厩前,看着那匹毛色油亮的马,转头问身边的内侍:“陛下怎么突然送我一匹马?”
内侍躬身道:“陛下说,上林苑的马太老了,该换一匹。这匹是西域新贡的,温顺,适合夫人骑。”
她伸手摸了摸马的鼻梁,马打了个响鼻,蹭了蹭她的手心,和上林苑那匹一样乖。她笑了,转身对宫人说:“去告诉陛下,马我收了。明天我去上林苑骑。”
午后,朱明曦提了食盒,照例往宣室殿走。刚出椒房殿的宫门,迎面遇上了卫子夫。卫子夫穿着一身藕荷色的深衣,头发挽了一个简单的髻,没有戴冠,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皇后娘娘。”朱明曦行了个礼。
卫子夫走过来,看了看她手里的食盒,笑着说:“又去给陛下送汤?”
“嗯。今天换了银耳莲子羹。”
“陛下有口福。”卫子夫伸出手,“本宫正好要去宣室殿,一起走吧。”
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廊上,身后跟着各自的宫女。秋日的阳光从廊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将她们的身影投在地上,一高一矮,挨得很近。
“住得还习惯吗?”卫子夫问。
“习惯。偏殿很好,皇后娘娘让人收拾得很仔细。”
“缺什么就来跟本宫说。不要客气,你现在是夫人了,不是外人。”
朱明曦点了点头,心里暖暖的。她知道卫子夫说这话是真心的,不是客套。因为那天她搬进偏殿时,卫子夫亲手替她铺了床,叠了被子,连枕头都拍松了才放下。这些事情卫子夫不一定要自己做,但她做了。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有说话,朱明曦也没有说。两个人都知道,有些话不用说。
到了宣室殿,刘彻正在批奏章。看见两个人一起走进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
“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卫子夫行了个礼,在客席上坐下来:“臣妾在路上遇见了朱夫人,就一起过来了。”
朱明曦把食盒放在案上,打开盖子,端出银耳莲子羹,放在刘彻面前。然后她在刘彻身边坐下来,挤着他,两个人挤在一张椅子上。卫子夫看着他们挤在一起的样子,嘴角弯了起来。以前她会觉得这不是皇后该看的场面,但她发现自己现在不会了,因为她是真心觉得——陛下高兴就好。
刘彻喝了两口羹,放下碗,看着卫子夫:“皇后来,是有什么事?”
卫子夫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递给刘彻:“陛下,后宫制度的章程,臣妾拟好了。请陛下过目。”
刘彻接过来,展开,从头看了一遍。他看得很仔细,逐条逐句,有时停下来想一想,有时微微点头。朱明曦凑过去看了一眼,章程一共十二条,从后妃选纳到日常起居,从赏罚制度到外戚管理,写得清清楚楚。
“第十二条,是你自己加的?”刘彻看着竹简的最后一行。
卫子夫点了点头,表情认真:“臣妾加了一条——‘后妃病重,皇后当亲视,一日两探’。这条以前没有,是朱夫人唱过的,臣妾觉得很有道理,就加上了。”
刘彻看了朱明曦一眼,目光里有笑意,然后转向卫子夫:“很好。就按这个办。”
卫子夫接过竹简,小心地收好,站起来告辞。走到殿门口,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朱明曦一眼:“朱夫人,明天本宫让人给你做桂花糕。”
“好。谢谢皇后娘娘。”
卫子夫笑了,转身走了。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朱明曦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嘴角弯了起来。
“陛下,皇后娘娘把‘一日两探’写进去了。”
“朕看到了。”
“她听进去了。民女唱的歌,她听进去了。”
刘彻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她以前没有人教。现在有人教了,她学得很快。”
窗外,阳光正好。殿中的烛火轻轻跳动着,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刘彻批完奏章,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朱明曦窝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是卫子夫送来的后宫制度章程。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看到第十二条时,手指在“一日两探”四个字上停了很久。
“陛下,皇后娘娘会成为一个好皇后的。”
刘彻没有睁眼:“她已经是了。”
殿外,夕阳渐渐西斜,将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色。远处传来鸟鸣声,细碎而清脆。
朱明曦忽然想起什么,从袖子里掏出一方端砚——太子刘据送的那方。她把砚台放在案上,指着上面刻的字:“陛下,太子殿下刻的这八个字——‘心中有天下,眼中有苍生’。他刻了很久吧?”
刘彻睁开眼睛,看着砚台上的字,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手指在那八个字上轻轻描摹了一遍:“他刻了三天。刻坏了两方砚台。这个是第三块,刻好了,送来了。”
朱明曦的眼眶微微泛红:“陛下,太子殿下很用心。”
“朕知道。”刘彻顿了顿,“朕告诉他,不要只刻在砚台上,要刻在心里。”
“他会的。”
刘彻看着她,目光深深浅浅的。他握紧了她的手:“你对他很有信心。”
“民女对太子殿下有信心,是因为民女对陛下有信心。陛下教出来的太子,不会差。”
刘彻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弯了起来。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亮亮的。月光照进宣室殿,照在两个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
远处,东宫的方向,刘据还坐在窗前。他在刻东西,不是砚台,是一枚玉佩。玉佩上刻着一朵桂花,已经刻了一半了。他刻得很慢很仔细,因为他要把这枚玉佩送给朱姐姐。她送了他一幅画,他回赠她一枚玉佩。
父皇说,来而不往非礼也。他记住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他刻的桂花上,花瓣的轮廓已经出来了。他放下刻刀,用指腹轻轻摸了摸花瓣,嘴角弯了起来。
“朱姐姐,”他轻声说,“你会喜欢的。”
天幕另一端,王默双手托腮,嘴角的弧度大到快要咧到耳根:“皇后娘娘把‘一日两探’写进后宫制度了。她听进去了。她真的听进去了。”
思思端着茶杯,目光温柔得像春天的风:“她说‘朱夫人唱过的,臣妾觉得很有道理,就加上了’。她记得朱明曦唱的每一句词。”
舒言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卫子夫正在从一个‘不争不妒不害人’的被动型皇后,转变为一个主动承担职责的国母。这个转变的发生,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朱明曦的影响。”
建鹏难得地没有翻白眼:“太子刻了三天,刻坏了两块砚台。这孩子,有心了。”
大明,洪武年间。朱元璋看着天幕上刘彻和朱明曦挤在一张椅子上的画面,浑浊的老眼中泛着光:“她说‘皇后娘娘会成为一个好皇后的’。汉武帝说‘她已经是了’。”
马皇后轻轻握住了他的手:“重八,汉武帝会夸人了。”
“不是他会夸人,是朱丫头教他的。”朱元璋顿了顿,“朕以前也不会夸人。是你教朕的。”
大唐,贞观年间。李世民看着天幕上刘彻和朱明曦挤在一张椅子上的画面,放下茶杯:“太子刻了‘心中有天下,眼中有苍生’。这句话,是朱明曦教他的。她教太子的时候,才十五岁。朕十五岁的时候,还在打猎。”
西汉,景帝时期。刘启站在高台上,看着天幕上刘彻和朱明曦挤在一张椅子上的画面,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彻儿,你的皇后在替你想。你的太子在替你刻。你的夫人在替你熬汤。你不是一个人了。”
汉宫之中,夜色渐深。朱明曦从宣室殿回到偏殿,脱下外衣,换上寝衣,躺下来。被子里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是她让宫人放在枕边的。她闭上眼睛。
殿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很轻,但她听见了。她睁开眼睛,坐起来。门被推开了,月光涌进来,裹着一个玄色的身影。刘彻站在门口,穿着寝衣,披着外袍,头发散着。
“陛下怎么来了?”
“睡不着。”
朱明曦看着他,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她掀开被子,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刘彻走过来,脱了外袍,躺下来。她靠过去,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他伸出手臂环住她的腰。
“宣室殿的床太硬了。”他说。
“骗人。”
“嗯,骗人的。”他的手在她腰间轻轻拍了拍,“朕是想你了。”
朱明曦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笑了。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照在床榻上,照在散落的头发上。窗外,桂花在秋风中轻轻摇曳,满树金黄,香气扑鼻。
这就是他们的日子。她给他送汤,他等她来;她挤在他的椅子里,他握着她的手;她教他,他听;她唱歌,他记。白天在宣室殿,晚上在椒房殿。
他离不开她,她也离不开他。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