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尝试

天边的天色慢慢暗蓝褪去，淡金色晨光一点点铺开。院里正在训练的姐妹俩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立刻停下动作。

月雵一眼就看见了，母亲身后跟着的小男孩。他低着头，一双异色眼睛怯生生垂着，脖子上盘着一条小白蛇安安静静贴在皮肤上。

晨雾还没散干净，云纱牵着伊黑小芭内走进院子。少年肩膀缩得紧紧的，藏在衣领里的镝丸轻轻吐了下信子，把小脑袋往衣服里缩了缩，跟主人一样处处防备。

“妈，路上辛苦了。”

云纱松开牵着小芭内的手，随手拍掉肩上沾的露水，笑着说：“没事，一路上挺安稳的，没有什么突发状况。”

接着她往旁边挪了挪，把小芭内拉到身前，轻声介绍：“小芭内，这是日和，旁边这个是月雵，以后你就跟着她们一起，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跟她们说。”说完冲姐妹俩眨眨眼，“人就交给你们啦，我还要照看伤员，先走啦。”

“哎……”看着母亲转眼没了人影，月雵无奈叹了口气。

她转头看向孤零零站着的小孩，语气放软：“不好意思啊，母亲她有时候就这样，大大咧咧的，没吓到你吧？”

“没、没有。”

“那就好。”月雵往前走近两步，朝他伸出手，正式自我介绍，“我叫神宫寺月雵，今年9岁。旁边这位是我的姐姐神宫寺日和。”

小芭内安静愣了几秒，才慢慢抬手轻轻回握住，声音小小的：“我叫伊黑小芭内，应该比你小一岁，还有……谢谢你们。”

听见他的道谢，月雵斟酌了一下开口道：“你不用跟我们这么客气的。”

小芭内有点茫然：“是我哪里做错了吗？”

“不是哦。”一旁的日和摇摇头解释道，“月雵的意思是，今后你就要和我们一起生活了，不用这么客气，更何况，我们只是做了我们应该做的事情。”

月雵听着日和的话，笑着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阳光落在小芭内身上，一切都像一场不真实的梦。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是一个人，从来没人这样温柔对待他。他抿了抿嘴唇，轻轻应了一声。

月雵感知到他心里的不安，朝旁边的日和使了个眼色：“姐，一早上没吃饭我都饿了。”

日和看着月雵的模样，反应了过来：“啊，说的是，你一路赶路肯定也饿坏了，我们先去吃饭，你的房间早就收拾好了，吃完饭带你去看看。”

“走吧，别愣着了。”见他还呆呆的站在原地，月雵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小芭内低头看着拉着他的手，耳边全是姐妹俩温和的声音。一丝浅浅、发自内心的笑意悄悄爬上嘴角，连他自己都没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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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阳光斜斜洒落在庭院，距离伊黑小芭内来到神宫寺家，已然过去整整一周。

坐在廊下角落里的月雵有些头疼。

日和走过来坐到了她身旁：“怎么了 ？”

她将头偏到一边：“姐姐。”她顿了顿，眸中泛起些许无奈，“这个孩子，只在我们面前稍微自在一点，在其余人面前都是怯生生。”

“说的也是，但……”日和抬眼望向院角正在给镝丸找虫子的小小身影，“毕竟他之前有着那样的经历，要是这么快就能和别人好好相处了，那才显的奇怪吧。”

“说的也是呢……但这样下去也不行呢。”

“那你准备怎么做？和他聊聊？这倒不像是你会做的事。”

月雵顺着日和的目光看向那道单薄的身影，点了点头

“真的？”

月雵看着她惊讶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下：“嗯，因为我觉得，他和我挺像的。”

“哎～”

正打算追问，场中央响起了凌厉的破空，队员们已经休息好，继续着每日的例行操练。

日和一下子变了神情，拍了拍她的肩膀站起身：“时间到了呢，我过去看着他们，你要是有不舒服的话就跟我说。”

“知道了。”

原本专心逗弄镝丸的小芭内闻声缓缓转过身，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向练刀的众人，看得格外入神。

月雵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刻意的没有收起视线。

察觉到她的目光，小芭内下意识看了过来，视线对上的那一刻，他又慌忙躲开，不过月霙看见了，他耳根悄悄泛起的浅淡的红。

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抬起手轻轻朝他招了招，示意他过来。

小芭内迟疑片刻，小心翼翼地将镝丸拢到袖间，站起身朝她走了过来。

“看得很入神啊。”月雵放轻声音，看向训练场翻飞的刀影。

“嗯……看着很厉害。”

“是吗？”她往旁边挪了挪，留出身旁的位置，“过来坐吧。”

他小心翼翼地踏上廊台，挨着她的身侧坐了下来。两人并肩看着那些操练的队员，周遭只余下此起彼伏的刀风，气氛安静又平和。

半晌，小芭内偏过头，好奇地看向月雵，小声问：“你……不和他们一起练吗？”

“没兴趣，也没必要。”月雵淡淡作答，视线依旧停留在场中。

“为什么？”小芭内眨了眨眼，不解地追问。

“因为他们好吵。”月雵微微蹙了下眉，“人多了，各样的情绪混杂在一起，乱糟糟的，吵的我头疼。”

小芭内疑惑的皱了皱眉，但没有多问，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袖中的镝丸感受到动静，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腕。

沉默片刻，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场中利落的刀势："那……你懂剑术吗？"

月霙侧过头看他，眼底带着一点调侃："你猜？"

"……会。"

月霙微微一怔："这么笃定？"

小芭内指尖抵着袖口，回想刚才她看训练场的样子：“你盯着刀的时候，眼神特别专注。

听他这么说，月雵笑了起来："倒是被你瞧出来了。观察得倒仔细。"

小芭内耳尖又染上薄红，局促地抿了抿唇，目光重新落回训练场的刀光里，小声道："……只是随便看看。"

走廊的暖风裹着阳光吹过两人的头发，场内挥刀的声响不再刺耳，反倒成了安心的背景音。

月雵单手撑着下巴，静静打量身旁的少年。他背挺得笔直，目光紧紧追着每一次起落的刀，神情纯粹认真，完全没有平时面对陌生人的胆怯。

“既然看得这么感兴趣，”她放缓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引导，“要不要试着挥两下？不用下场跟大家一起练，就在这边简单试一下就行。”

小芭内身体猛地一僵，连忙摇头：“我不行的。”

“有什么不行的？”

“我怕做不好……”

“连试都没试过怎么知道自己做不好。”月霙站起身，从廊下立着的兵器架上取下一柄尺寸小巧的木刀，递到他面前，“而且，不用追求做得多好，顺着自己的感觉动一动就可以了。”

木刀朴实无华，被阳光晒得带着些暖意。小芭内抬头对上了那双鎏金色的眼眸，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握住了刀柄。

粗糙的木头触感落在掌心，他站起身，局促地走到走廊边缘，双手举着木刀悬在身前，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动。

虽说站在角落，但最旁边一排训练的队员还是能看见这边的。

月雵看到了他的目光，侧身站到他前面，把他完完整整的挡住：“放松一点，胳膊别绷太紧，跟着呼吸挥出去就好。”

顺着她的话，他慢慢舒展手臂，笨拙地将木刀缓缓抬起。一刀落下，带起一缕浅浅的微风。

“很不错。”月霙笑着说，“第一次尝试，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了。”

虽是这么说，但他还是有点泄气。刚刚那一击软绵绵的，对比场里呼啸带风的招式，差得太远了。

“真、真的还好吗？”他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不敢抬头看她。

月雵微微俯身，视线与他平齐，语气笃定：“当然。练刀本来就不可能一下子练好，你方才抬手落刀后的身姿很稳，这便是难得的底子。”

说完，她抬手虚虚放在他手肘旁边，没有碰到他，只是示范发力的角度：“再来一次，不用想着要多有力量，感受手臂跟着呼吸动就行。”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被人护住、耐心指导的感觉，让小芭内慢慢松弛下来。他深吸一口气，依照方才的感觉再次抬刀。

这一次动作顺畅了许多，木刀划过半空。没有凌厉的气势，却满是少年独有的干净和认真。

连着挥了好几下，小芭内渐渐不再手足无措，动作越来越自然。他的注意力全放在刀身上，平日里面对外人的紧张、拘谨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了。

等停下时，额头已经冒出一层薄汗。他微微喘着气，把木刀垂在身侧，脸上褪去窘迫，多了一点浅浅的开心。

“好像……也没有我想象中那么难。”他看着月雵，眼睛亮晶晶的，盛着午后细碎的阳光。

月雵直起身，往后退了两步，倚在廊边的木柱上，：“你看，勇敢尝试之后，是不是和想象中不一样？”

小芭内点点头，抬手轻轻摸了摸腕间温顺的镝丸，又低头看向掌心的木刀，心里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新奇感受。从前他一直活在压抑害怕里，从来没有这样自在地做一件事。

“我……还可以再练一会儿吗？”他抬起头，异色的眼睛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虽然很想答应你，可是不行哦，小芭内的身体有点太差了。”

“……是吗。”刚冒出来的开心瞬间落了下去，失落全写在脸上，却也懂事的没有再多语。

“别耷拉着脑袋啊，又不是以后不让你练了。”月雵伸出手，拿过他手里的木刀，引着他走回廊下的木阶旁坐下。

“那明天也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好好吃饭。s(・｀ヘ´・;)ゞ”

听到她这话，小芭内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脸颊微微发红，小声答应：“我、我知道了。

这几天他一直放不开，面对陌生的环境吃饭总是没胃口，每顿只随便扒两口。

“说话算话。”月雵弯起唇角，“你好好吃饭把身体养好，到时候我就让你跟着他们一起训练。”

“那，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