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高悬,正午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烫得整片林间暖意融融。
热闹早已散去,只剩木屋前的空地上,还立着一道固执又倔强的身影。
嘉德罗斯竟从清晨一直坚持到正午,片刻未歇。
他额角覆着一层细密薄汗,往日整洁华贵的衣袍微微凌乱,袖口沾染了细碎尘土。那双握惯了至尊法器、执掌杀伐权柄的手,此刻正笨拙攥着扫帚,一遍又一遍僵硬地清扫地面。动作生疏别扭,扫过的地面依旧参差不齐,可他半点不肯停歇,凭着骨子里不服输的执拗,硬生生跟家务琐事死磕到底。
凯莉靠在走廊栏杆上,静静看了他许久,心底满是无语的吐槽。
她是真的搞不懂这群顶级至尊的脑回路。
明明是睥睨兽世、万人跪拜的强者,锦衣玉食、尊贵一生,半点琐碎杂事都不用沾染。偏偏被她随口几句大实话戳破,就较上了死劲,非要自讨苦吃,硬生生放下身段折磨自己。
何必呢?
她从来没真的要求他们洗衣做饭、包揽琐事。
她当初那句质问,不过是厌烦了他们高高在上的偏见,厌烦了他们只会挑剔猜忌、从不会温柔相待的模样。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保姆式的伺候,只是一份平等的信任和尊重而已。
可嘉德罗斯偏偏曲解意思,一根筋认死理,以为学会做家务,就能抹去所有隔阂、补上从前的亏欠。
简直幼稚得离谱。
凯莉无奈暗自叹气,心里又气又好笑,还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无奈。
就算他现在苦练家务又如何?从前无数次的冷眼、质疑与高傲,早已实实在在伤过人。
只是看着他顶着烈日、满头汗水执拗苦练的模样,她又实在没法置之不理。
说到底,两人的婚约尚未正式解除,名义上依旧是绑定的婚约关系。
堂堂兽世尊主,要是真在她家门口饿晕累倒,传出去,最后麻烦缠身、落人口实的还是她。
罢了罢了,就当行善积德,免得给自己日后添麻烦。
凯莉心底一番自我说服,终于硬着头皮抬步走上前,手里提着一袋刚刚让人备好、尚且温热的汉堡,轻轻放在一旁的石桌上。
纸袋一开,淡淡的食物香气缓缓散开。
正低头反复打磨清扫动作、满心执拗的嘉德罗斯,瞬间闻声抬头。
那双素来张扬傲气、盛满睥睨的赤金色眼眸,瞬间写满彻彻底底的震惊。
他僵在原地,握着扫帚的手微微一顿,全然没料到,冷眼旁观一上午的凯莉,居然会主动给自己送食物。
在他的认知里,自己今早笨拙出丑、被她当众调侃,她理应厌烦避开,绝不可能这般温和相待。
看着他错愕呆滞的模样,凯莉心头暗自轻嗤。
真是个别扭又好面子的小家伙。
面上,她却依旧扬起惯有的傲娇姿态,微微抬着下巴,视线刻意避开他诧异的目光,语气生硬又别扭,全然一副不情愿的模样:
“看什么?”
“我们的婚约还没有彻底解除,你名义上终究算是我的人。”
“要是在我家门口饿晕、累垮,传出去别人只会说我苛待婚约者,丢的是我的脸面。”
她故作冷淡地总结:“怕你饿死在这里,管你一顿饭,本来就是我的事,别多想。”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全然是为了自保体面,半分看不出善意。
嘉德罗斯怔愣许久,心底翻涌着细碎的暖意,连日的挫败与尴尬悄然消散大半。
可他身为至尊的骄傲绝不允许他流露软态,当即扬眉,带着一如既往的傲娇别扭回怼:
“哼,还算你有点眼力见,勉强有那么一点良心。”
凯莉听着他口是心非的话,心底早已翻烂了白眼。
嘴硬第一名非嘉德罗斯莫属。
明明眼底的欣喜藏都藏不住,偏偏还要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死撑颜面。
她懒得拆穿,也懒得跟他多费口舌,更不想继续纠结这些别扭的拉扯。
多说多累,解释无用。
于是她不再看他,转身径直走回木屋,留下少年一人立在原地,看着桌上温热的食物,耳尖悄悄泛红,心头盛满了从未有过的、别扭又清甜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