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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调的“保护伞”

进度条之外

工作室开业那天,市中心顶层会场亮得能闪瞎人的眼。

我站在巨大的江景落地窗前。

往下看,长长的黑色车队把半条街都堵死了。

转过身,大理石背景墙上嵌着几个烫金大字。

“仉-敏特殊心理咨询工作室”。

这名字嚣张得根本不像个心理诊所。

它更像仉哲向这座城市,也是向那个藏在暗处的基金会,直接砸出去的一张战书。

我这辈子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仉哲这种级别的资本大佬,真要拿钱砸人的时候,排场有多吓人。

李娜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职业套装。

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在媒体堆里杀进杀出。

她笑得滴水不漏,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新闻发布会上念通稿。

“大家静一静。殳小姐目前主攻的是高端情绪疗愈和深度心理陪伴。”

“我们这儿不搞封建迷信,不神化任何疗法。所有的咨询服务,都会在专业医学顾问的严格监督下进行。”

“隐私是工作室的第一底线。今天各位只谈理念,个案无可奉告。”

陈医生坐在医学顾问的席位上。

他平时穿惯了白大褂,今天硬被套上了一身笔挺的西装,浑身透着股不自在。

但他拿过麦克风开口的时候,声音极稳。

三言两语,就把我那个见不得光的“共情能力”,严丝合缝地压进了心理干预、情绪疏导和创伤陪伴的科学框架里。

他没撒谎。

他只是把真相里最致命、最见不得光的那一部分,死死藏了起来。

整个晚上,仉哲寸步不离地站在我身边。

底下的记者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长枪短炮恨不得怼到我脸上。

一旦有人抛出尖锐的问题,仉哲就会直接往前跨出半步。

那半步,正好把我严严实实地挡在他身后。

“殳小姐,请问您有正规的医学执业资质吗?没有资质开办这种高端诊所,算不算打擦边球?”一个戴黑框眼镜的记者大声发难。

仉哲冷冷扫了他一眼。

“工作室所有涉及临床治疗的服务,全由持证的专业医师负责。”

“殳敏负责的是陪伴、观察和情绪支持。她不需要拿手术刀。”

那记者不死心,话筒又往前送了送。

“仉总,业内都知道您平时投资极少碰医疗服务板块。这次豪掷重金给殳小姐开工作室,到底是商业判断,还是私人关系?”

全场瞬间安静。几十双眼睛贼溜溜地盯着我们。

仉哲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两者都有。”

他回得干脆利落,掷地有声。

底下愣了一秒。紧接着,刺眼的闪光灯几乎把会场炸开。

快门声响成了一片。

我的脸瞬间烧得通红,手指死死揪着裙子边缘。

仉哲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稍微偏过头,凑到我耳边。

“累不累?”

我压低声音,咬着牙说:“我脚疼。”

他视线往下,扫了一眼我脚上那双磨人的高跟鞋。下颌线微微紧了一下。

“再撑二十分钟。”

“你说得轻巧。”我瞪他。

他低声笑了一下。手从背后绕过来,轻轻捏了捏我的后腰。

就这一个动作。

我心底那种被几百号人盯着的恐慌和不适感,突然散了一大半。

我看着周围那些刺眼的灯光。

我明白了他的良苦用心。

他是在用钱、用声势、用媒体,给我硬生生造一个壳。

把我们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因为藏在暗处,那是给杀手行方便。

只要我站在这聚光灯下,身上背着无数双眼睛,那个高高在上的基金会想动我,就得先掂量掂量后果。

酒会进行到中途。

意外还是来了。

休息区那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位穿着定制礼服的中年女士,毫无预兆地情绪崩溃了。

她原本端着香槟在跟人应酬。

可就在背景音乐切换到某段钢琴曲的瞬间,她的脸色骤然煞白。

“啪”的一声。

高脚玻璃杯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碎了个粉碎。香槟溅了周围人一身。

“别放了……关掉!把音乐关掉!”

她死死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泪把精致的妆容冲得一塌糊涂。

旁边几个贵妇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扶她。

“滚开!别碰我!”

她像只惊弓之鸟,猛地把人推开。整个人哆嗦得缩成一团。

“我儿子……他以前最喜欢弹这首曲子……他才十六岁啊……”

她哭得声嘶力竭,声音里全是绝望。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谁都知道这位是东城集团的老板娘,几年前独生子出车祸没了。这属于绝对的逆鳞。

没人敢上去劝。场面尴尬到了极点。

远处的记者已经闻风而动,举着摄像机就要往这边冲。

我站在人群外围,盯着那位女士。

在我的能量视野里。

她头顶的进度条并没有出现红色的危险节点。她不会死。

但她周围的能量场,乱得像一团被猫抓烂的毛线球。

浓重的悲伤、自责和无法释怀的痛苦,像黑色的泥沼一样死死缠着她。

我咬了下嘴唇。

没有犹豫,我提着裙摆,直接拨开人群走了过去。

仉哲想拉我,没拉住。他立刻给安保打了个手势,把那些想凑近拍照的记者死死拦在两米开外。

我走到那位女士面前。

不顾地上的玻璃碴子,直接蹲下身。视线和她齐平。

“看着我。”我轻声开口。

她满脸眼泪地抬起头,眼神涣散,根本没有焦距。

我没有去拉她的手,也没有说那些“节哀顺变”的废话。

我只是把自己的精神力放缓。

分出极少的一点微弱感知,像一滴水汇入湖面一样,慢慢靠向她那团混乱的能量场。

我不试图去切断她的悲伤。我只是在帮她压住那种快要让心脏停跳的震荡。

“不用说话。跟着我。”

我看着她的眼睛。

“吸气。”

她抽噎着,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

“停两秒。”

“呼出去。”

我用极慢的节奏引导她。

她死死抓着我的手腕。指尖冰凉,指甲几乎要掐进我的肉里。

我没躲,任由她掐着。我的体温顺着皮肤一点点传过去。

五分钟。

整整五分钟的寂静。

她急促的喘息声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缠绕在她身上的那团黑色乱麻,虽然还在,但已经不再剧烈翻滚。

她松开手,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然后,她看着我,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不是崩溃。

“谢谢。”她哑着嗓子说。

我摇了摇头。

“您没病。您只是太想他了。”

她愣住了。随后捂着脸,无声地哭了起来。但情绪已经彻底稳住了。

周围响起一阵刻意压低的议论声。

我站起身。

闪光灯在外围疯狂闪烁。

我知道,明天全城的新闻头条,全都会是我蹲在地上安抚这位贵妇的画面。

但这一次。我没有像以前那样下意识地往仉哲背后躲。

我站在原地,坦然地看着那些镜头。

我突然发现,其实我也能做点什么。

我父母留给我的这双眼睛,这份能感知痛苦的能力,不光是个招惹麻烦的烂摊子。

它也能让一个快要窒息的人,重新找回喘气的力气。

仉哲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张纸巾。

“干得漂亮。”他低声说。

深夜十一点。

最后一位宾客被送走。顶层会场终于清静了。

后台休息室里一片狼藉。

名片、鲜花、拆开的彩带,还有半杯没喝完的香槟,乱七八糟地堆在茶几上。

我一脚踢飞那双该死的高跟鞋。

赤脚踩在厚实的地毯上,整个人瘫进宽大的真皮沙发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累脱层皮了吧?”李娜靠在门边,把手里的一叠媒体名单摔在桌上。

她冲我竖了个大拇指。

“今天这出戏唱得够绝。那个东城集团老板娘的事,我已经让人发通稿了。明天一早,你这‘神级疗愈师’的招牌,就算是在本市名流圈里彻底砸实了。”

“我能不看那些新闻吗?”我揉着酸胀的脚踝,苦着脸。

“不能。”李娜冷酷无情地打破我的幻想,“你现在是工作室的活招牌,是门面。你得学会承受自己这貌美心善、高深莫测的名声。”

我刚想怼她两句。

休息室的门,突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声。

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我浑身的汗毛瞬间炸立。

仉哲本来正低头看手机。在听到门响的千分之一秒内。

他像一头猎豹一样猛地窜了起来,直接一步跨到我面前,把我死死挡在身后。

李娜反应极快,手已经摸进了帆布包,死死攥住了那个高压电击器。

门口。

站着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

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

他脸上挂着标准到挑不出毛病的微笑。

但在我的能量视野里,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块被放进冰窖里的死肉,眼底没有一点活人的温度。

我胃里一阵翻腾。

我认得他。

在半山茶馆里,就是他站在叶老头身后倒茶。

也是他,在那段从暗网截下来的监控视频里,冷眼看着手下被远程活活烧成灰烬。

这个人,是叶老头身边绝对核心的助理。

“仉先生,殳小姐。”

男人站在门口,微微欠身,语气礼貌得让人头皮发麻。

“晚上好。”

仉哲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像两把要在人身上捅出窟窿的刀子。

“你怎么进来的?”仉哲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机。

外面的会场不仅有酒店的保安,还有仉哲自己带过来的四个退伍特种兵。

“工作室今晚高朋满座,人多眼杂。安保系统难免有百密一疏的时候。”

男人脸上的笑容连变都没变一下。

“当然。也可能不是疏漏。”

这句话里的挑衅和压迫感,简直是在明着抽仉哲的脸。

仉哲没有任何废话。

他左手背在身后,把我往沙发里按了按。右手直接掏出手机,盲按了一个快捷键。

“老三,封锁电梯和消防通道。”仉哲对着电话冷声下令,“查大门监控。看看是哪条不长眼的狗,把他带进来的。”

男人听着仉哲打电话,没有逃跑,也没有上前阻止。

他只是站在那儿,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封皮的档案袋。

“仉先生不用麻烦了。我是跟着东城集团李董的随行车队进来的。您的安保名单,我们只是做了一点微小的调整。”

他把档案袋轻轻放在靠门边的茶几上。

“叶先生托我给二位带句话。”

男人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我。

“他说,恭喜殳小姐找到了发挥天赋的绝佳舞台。看到您没有埋没这份能力,他很欣慰。”

“这是他老人家,送您的开业贺礼。”

说完,他再次微微欠身。

然后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休息室的门。

李娜咬着牙,拔腿就要往外追。

“别追了。”仉哲沉声喝住她,“他敢大摇大摆地进来,外面肯定有接应。别落单。”

仉哲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扫了一眼屏幕,脸色铁青。“查到了。安保外包公司的一个领队被买通了,给他的证件放的行。”

这是多恐怖的渗透能力。

在这座城市里,在仉哲自以为铁桶一块的地盘上,基金会的人依然能像进无人之境一样,把东西送到我面前。

休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微弱风声。

那个厚重的牛皮纸档案袋,静静地躺在茶几上。

封口处用白色的棉线死死缠着,上面还盖着一个暗红色的火漆印章。

印章的图案,是一团扭曲的星云。那是进化基金会的标志。

它就像一只被人亲手送进来的潘多拉魔盒。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和危险。

李娜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半步。

仉哲站在原地,盯着那个袋子,没有立刻去碰。

我也没有动。

我盯着那个暗红色的印章。

我知道那里面装的是什么。叶老头绝不会送什么没用的废纸。

那是足以颠覆我过去二十六年人生的东西。

过了很久。

我光着脚,踩着地毯,慢慢走到茶几前。

我伸出手,指尖一点点靠近那个档案袋。

没有埋伏的死气。

没有任何能伤人的能量波动。

只有一股沉旧的、冰凉的、像是从地下室里挖出来的陈年纸张的气息。

“打开吧。”

我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在发抖,但没退缩。

仉哲大步走过来。

他一把抓住我悬在半空的手,将我拉到身后。

“我来。”

他毫不犹豫地扯断了那根白线,撕开了那团暗红色的火漆。

魔盒,被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