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黎璟洛是被头顶的痛疼醒的。
她伸手摸了一下,后脑勺偏右的位置肿了一块,按下去硬硬的,像骨头里塞了颗石子。她盯着宿舍的天花板想了几秒,想起了赵妤眠——昨天她走进宿舍,赵妤眠从门背后窜出来,一本书抡在她后脑勺上。
“偷窥狂!”
她没来得及说“是我”,额头已经磕上了墙。
“嘶……”
“醒啦?”赵妤眠从椅子上转过来,手里捧着一杯水,“还疼不?”
“你说呢。”
“我下次注意。”
黎璟洛看了她一眼。赵妤眠缩了缩脖子,把水杯递过来,又缩回去了。
宿舍很静。灯开着。走廊尽头有人在打电话,声音闷在墙后面,一个字都听不清。红天从窗户外面透进来,把赵妤眠的睡衣染成脏兮兮的橙色。
“昨天专家说了,”赵妤眠趴在椅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天变红是因为大气层里多了一种新物质。不知道是什么,但说对人体无害。”
黎璟洛没接话。
“还有那个老头,说这是上帝给的惩罚。学林姨说话的腔调,又学不像。”赵妤眠皱了皱鼻子,“你说他怎么好意思的。”
“所以你信林姨?”
“你不信?”
黎璟洛喝了口水,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赵妤眠看了她一眼,声音低下去:“现在也只能信她了。她预言了那么多事……”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想要不要说,“听说林姨是重生的。”
黎璟洛把水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木板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走廊里的电话挂了。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开始放水龙头,哗哗的,像在下雨。
第三天,食堂里有人在看天,端着餐盘走到门口,光变了,下意识抬头看了两眼,低头,找座位。
一个星期后,课堂上有人举手问老师:“天为什么是红的?”老师站在讲台上顿了一下,说:“这个不考。”全班笑了,笑完就过去了。
那天下课,黎璟洛从教学楼出来,站在台阶上看了一眼红天。赵妤眠从后面走过来,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拉她走了。
一个月后,学校广播里有人点歌。点的是一首老歌,歌词里有“红红的太阳”。放了一半,广播员切掉了,换了一首没有歌词的纯音乐。红天挂在窗外,窗帘拉到一半,光落在课桌上,像一层薄薄的锈。
四个月后,已经没有人抬头了。红天变成了背景,像墙上的漆,像地上的灰,像空气本身。有人问“你记得天以前是什么颜色吗”,被问的人想了很久,说:“好像是蓝色的吧。”语气不太确定。
黎璟洛也不确定了。她靠在宿舍窗边,黑色的头发垂下来,挡住半只眼睛。红天在外面,从窗框的左上角延伸到右下角,像一块巨大的、褪色的红布。她看了几秒,拉上窗帘。赵妤眠在床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没醒。灯关了。红天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天花板上,像一道没愈合的伤口。
次日早上,黎璟洛醒来的时候,那条缝已经没了。窗帘被风吹开了,红天铺满了整面地板。她盯着看了几秒。然后起床,洗漱,下楼。没再抬头。
12月31日。 街上很多人。红天还是那个红天,但没人看了。他们在等钟声。
广场上有人举着荧光棒,有人拿着气球,有人在自拍。黎璟洛和赵妤眠也在。
倒计时。 十、九、八……所有人一起喊。声音很大,盖过了风声、脚步声、呼吸声。七、六、五……黎璟洛没喊,她看着钟。四、三、二……赵妤眠扯了扯她的袖子,喊了一句什么,她没听清。零点到一——钟声响了。
咚——很重,像砸在胸口上。不是一声。是很多声。第一声响完,天空裂了。不是慢慢裂,是像有人从里面踹了一脚,整块天往外鼓了一下,然后炸开。裂纹从中心向外爬,像冰面上的裂缝,红色的天从裂纹里掉下来——不是掉下来,是漏了。有什么东西从裂缝里涌出来。黑色的,很多,像墨汁倒进水里,像蝙蝠从洞里飞出来,像无数只手从天上伸下来。
广场上的人开始跑了。 有人尖叫,有人摔倒,有人抱着孩子往屋里冲。荧光棒掉在地上,被踩灭了。气球炸了,啪啪啪的,像枪声。
黎璟洛被撞了一下。这次没有垃圾桶,她直接摔在地上。手撑在碎玻璃上,划开了。赵妤眠在喊她,声音被尖叫声吞了。她抬头,看到天上有什么东西在动。是怪物,是很多怪物。形状还不清楚,但她知道那不是鸟,不是飞机,是她没有见过的东西。
她爬起来,握住赵妤眠的手。手心是湿的,分不清是汗还是血。
她们快速的奔跑着,忽然,她们看见了有一扇门开着还没关,赶快跑进去,迅速的关门上锁,一气呵成。
她们躲的地方是一个商店里,商店里冷飕飕的,到处都是货架,她们的对面有一扇门,似乎是地下室的入口。
店门外的惨叫不绝于耳,一个又一个的人被怪物扑倒在地上,被撕成碎片。
她们躲在商店右侧的小窗口前,静静地观望。店里依稀传来了几声极其微小的呜咽,黎璟洛猛的转头,看见一只很像山羊的小动物躺在地上抽搐。
她发觉不对,紧紧的抓住放在柜台的菜刀,慢慢的后退,把赵妤眠护在身后。
“别出声,这个东西有问题。”
……
作者有话说:以后两天一更,如果文中有什么有问题,或者错误的地方,可以告诉我哦。谢谢大家的喜欢 ˗ˋˏᰔᩚˎ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