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力修炼课开课三周后,秦若终于开始教“干货”了。不是理论,不是演示,而是实战——边打边恢复的实战训练。
那天早晨,三号修炼室的气氛和往常不一样。秦若站在讲台上,面前多了一块黑板,上面画着复杂的能量循环图。红色的箭头代表魂力输出,蓝色的箭头代表外界能量吸收,绿色的箭头代表两者之间的转化节点。箭头密密麻麻,像一张蜘蛛网。
“之前三周,你们都在练‘关门’——控制能量不外泄。今天开始练‘开门’——在战斗中一边消耗一边补充。”秦若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大圆,“理想的战斗状态,不是你的魂力总量有多大,而是你的魂力循环有多快。消耗和补充达到平衡,你就可以无限战斗下去。”
无限战斗。这四个字像一把火,点燃了教室里所有人的眼睛。但秦若的下一句话就把火浇灭了:“你们当中,百分之九十的人这辈子都做不到。不是因为天赋不够,是因为方法不对。大多数人追求的是‘更大的水缸’,而不是‘更快的循环’。水缸再大,总有见底的一天。循环一旦建立,你就是活水。”
她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
“今天第一组练习——叶蓝心,楚枫。”
我站起来,走到修炼室中央的练习区。楚枫从对面走过来,金色的火焰已经在掌心若隐若现。
“规则很简单,”秦若说,“叶蓝心只守不攻,楚枫只攻不守。叶蓝心要在防守中维持魂力平衡,楚枫要在进攻中控制消耗。一炷香时间,结束时谁先力竭谁输。”
只守不攻。面对楚枫的天凤之火,只守不攻。我深吸一口气,蓝银草从掌心飞出,三十根翠金色的草蔓在我面前织成一面厚实的草盾。不再是三层的草盾,而是多层复合结构——最外层稀疏,用来减速和预警;中间层密集,用来承受主要冲击;最内层紧贴身体,作为最后一道防线。层与层之间留有空隙,用来缓冲和吸收冲击力。这是我这三周在图书馆学到的知识——多层复合防御结构的原理,来自一本叫《植物系武魂防御战术》的旧书。
楚枫出手了。火焰凤凰从掌心飞出,这次只有一只,但比之前任何一只都要大、都要亮。金色的火焰凝聚成鸟的形状,展开的双翼几乎触及修炼室的天花板,尾羽拖曳出长长的光痕。它的飞行速度不快,但每前进一寸,空气中的温度就升高一度。距离我还有三米的时候,热浪已经让我额前的头发卷曲了。
草盾的第一层和火焰凤凰接触。稀疏的草蔓像触手一样缠上了火焰凤凰的翅膀,不是要阻止它,而是要改变它的飞行方向。草蔓被火焰烧得嗤嗤作响,翠金色的光芒在高温中剧烈闪烁,但草蔓没有立刻断裂——它们在高温中坚持了将近两秒。两秒,足够我把火焰凤凰的飞行方向偏移十五度。火焰凤凰擦着草盾的边缘飞过,撞在修炼室的墙壁上,爆出一团巨大的金色火花。
秦若的声音从讲台方向传来:“零点三。叶蓝心,你的草在高温下坚持了零点三秒就被烧断了。你需要更长的时间。”
零点三秒。太短了。火焰凤凰的速度比我预想的快,草蔓的耐热性比我预想的差。如果楚枫同时放出三只火焰凤凰,我连一只都挡不住,更别说三只。
楚枫没有给我喘息的时间。第二只火焰凤凰已经出手,这次不是一只,是两只。一左一右,弧线攻击,从两侧同时包抄。左侧的火焰凤凰温度更高,右侧的速度更快。
草盾的第二层开始旋转。不是静止的防御,而是动态的绞杀——草蔓像齿轮一样在盾面上旋转,将火焰凤凰的攻击方向不断地向侧面引导。左侧的高温凤凰被旋转的草蔓带着偏离了原定路线,撞上了右侧的高速凤凰。两只凤凰在半空中相撞,爆出一团比刚才大三倍的火花。火花散落后,两只凤凰都消失了。
草盾的第二层被烧穿了大半,三十根草蔓断了十几根。蓝银草在全力生长,新的草蔓从断口处钻出,补充到盾面上。翠金色的光芒在修复过程中比平时亮了近一倍——生命能量在加速运转。
“零点五。”秦若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撑了零点五秒。进步了。”
零点五秒。还是太短。但我在进步,楚枫也在进步——他的火焰凤凰比开学的时更凝实、更纯粹。天凤之火的金色比之前深了一个色号,温度也更高了。他在战斗中使用火焰的方式更加聪明了。以前他是靠数量取胜,一口气放出七八只凤凰,铺天盖地地压过来。现在他学会了控制节奏,两只两只地放,精准地打击我的弱点,不给我喘息的时间。
第三波,三只凤凰。上、中、下三路同时攻击,覆盖了我所有的防御面。草盾的第三层——紧贴身体的那一层——开始变形。不再是平面的盾,而是立体的茧。草蔓在我身体表面编织成一个椭圆形的草茧,将我从头到脚包裹在里面。草茧的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布满了细小的突起和凹陷,用来分散冲击力,减少任何一点的受力强度。
三只火焰凤凰同时撞在草茧上。
轰。热浪透过草茧,烤得我皮肤发疼。草茧的表面在燃烧,最外层的草蔓瞬间焦黑、碳化、碎裂,露出下面翠绿色的新层。新层也在燃烧,但燃烧的速度比外层慢。内层的草蔓在高温中不断地分泌出一种透明的黏液,黏液蒸发后形成一层薄薄的气膜,将火焰和草蔓隔开。
气膜。这是九心海棠带给蓝银草的新能力——不是主动释放的,是蓝银草在极端环境下自行进化出来的防御机制。九心海棠的幼苗在我胸口微微发烫,它的生命能量通过共生关系注入了蓝银草,让蓝银草学会了在火焰中保护自己。
三只火焰凤凰燃烧了将近一秒才消散。草茧被烧穿了四层,还剩最后两层。蓝银草在疯狂生长,新的草蔓从内层钻出,补充被烧毁的部分。魂力在消耗,生命能量也在消耗,但消耗的速度比补充的速度慢。门关上了,能量不再外泄,只在需要的时候才打开一条细缝,让刚好够用的量流出去。
秦若从讲台后面走出来,走到修炼室中央,看着我和楚枫。
“停。”她说。
楚枫收回火焰,我收回草茧。
秦若先看了看楚枫:“你的火焰比三周前更纯了,但控制精度下降了。第二只火焰凤凰的飞行轨迹有偏差,本来应该偏左五度,你偏了八度。回去练。”
楚枫点了点头。
秦若转向我:“你的进步最大。能量循环已经初步建立了,但还不够稳定。火焰攻击强度突然增加的时候,你的循环会乱。你需要练的不是‘关门’,而是‘门’的弹性——能开多大,能关多紧,能根据外界压力自动调节开合程度。”
“怎么练?”
“和不同的人打。火、冰、雷、风,每一种属性给你的压力都不一样。你的门要学会适应所有的压力。”秦若走回讲台,翻开名册,“下一组,李惊鸿对苏寒。”
我退到练习区边上,靠墙站着,大口喘气。一炷香的攻防战,消耗比我想象的大得多。蓝银草在体内缓缓恢复,翠金色的光芒一明一暗,像心跳的节奏。楚枫走过来,递给我一壶水。
“你的防御比上次强了。”他说。
“你的攻击也比上次强了。”
“我在练一种新的攻击方式。不是靠数量,是靠质量。把火焰压缩到极致,温度会成倍提升。你的草茧挡不住那种温度。”
“那就想办法挡住。”
楚枫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你总是这么说。”
“说到做到。”
下午的实战对抗课,第七组对阵第五组。第五组的配置是三个强攻系——武魂分别是烈焰狮、雷霆虎、冰霜狼。三个属性,三种攻击方式,火、雷、冰。秦若让我上午刚练的“门”的弹性,下午就用上了。
“比赛开始。”
烈焰狮的火焰和雷霆虎的雷电同时朝我袭来。火和雷的组合攻击,比单一的火焰更难防御——火焰的高温会让草蔓变脆,雷电的麻痹会打断草蔓的生长。两者交替攻击,相互配合,让蓝银草的防御效率大幅下降。
春草阵在地面上铺开。不是静态的节点,而是动态的、会根据敌人的攻击自动调整的活体阵法。草蔓在火、雷、冰三种属性的交替攻击中不断地死亡、重生、进化。每一次死亡都让蓝银草对那种属性的抗性提升一点,每一次重生都让草蔓的结构更加优化。像一块被反复锻打的铁,杂质被锤出去,纯度越来越高。
楚枫的火焰凤凰从正面压制住了烈焰狮。齐月的月华束缠住了雷霆虎的双臂,让他无法全力释放雷电。冰霜狼朝我扑来——他们是故意把冰霜狼留给我的,因为我的蓝银草对冰的抗性最弱。
冰霜狼的利爪上覆盖着深蓝色的冰晶,每一击都带着足以冻裂岩石的寒气。蓝银草在他的利爪下节节后退,不是因为力量不够,而是因为低温让草蔓变得僵硬,失去了柔韧性。没有柔韧性,就无法缠绕、无法编织、无法形成有效的防御。
春草阵被冰霜狼撕开了一个口子。他穿过草阵,直奔我而来,冰蓝色的眼睛在寒光中闪烁。
退。我向后连退数步,同时将蓝银草全部收回,重新编织。不是草盾,不是草茧,而是一根——一根翠金色的长鞭。
草鞭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抽向冰霜狼的腰部。
冰霜狼敏捷地侧身避开,但草鞭的末端在最后一刻突然分裂成五根细小的草蔓,从五个不同的方向缠上了他的右腿。冰霜狼低头看了一眼缠在腿上的草蔓,深蓝色的冰晶从腿上蔓延开来,试图把草蔓冻住。
草蔓的表面渗出透明的黏液。黏液在接触冰晶的瞬间凝结成一层薄薄的冰膜,但冰膜下面的草蔓还是活的。没有被冻死,只是被暂时封住了。冰霜狼用力一挣,冰膜碎裂,草蔓从冰层下重新钻出来,比之前更细、更韧。
我的蓝银草,正在学会在冰中生存。
秦若的哨声响了。“停。”
冰霜狼收回武魂,站在我面前。他比我高一个头,深蓝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冰蓝色的眼睛看着我,目光里有惊讶,也有佩服。
“你的草不怕冰?”他问。
“怕。”我说,“但怕着怕着就不怕了。”
他愣了一秒,然后笑了。“有意思。”他伸出手,“我叫顾寒。”
“叶蓝心。”
“我知道。”他握了一下我的手,手很冷,但很有力,“你的草,是我见过最倔的东西。”
“谢谢。”
这是我来天斗学院后,交到的第四个朋友。
实战对抗课结束后,秦若把第七组留了下来。第五组的三个强攻系都走了,演武场上只剩下我、楚枫、齐月,和秦若。
“你们三个的配合,比上周好了。但还有问题。”秦若的目光从我们三个人脸上依次扫过,“齐月,你的月华束在布阵阶段太慢了。等你布完阵,叶蓝心的春草阵已经布置好了大半。你们两个的节奏不同步,一个快一个慢,中间有大概十秒的时间差。那十秒就是对方的突破口。”
齐月低下了头。
“楚枫,你的正面压制太强了,强到叶蓝心和齐月没有发挥空间。你是强攻系,但你不是主角。团队战中,每个人都是主角,也都是配角。你要学会‘收’。”
楚枫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叶蓝心。”秦若转向我,“你的问题最大。”
我抬起头。
“你太‘独’了。遇到危险的时候,你的第一反应不是呼唤队友,而是自己扛。第三波冰霜狼突破春草阵的时候,你完全可以退到楚枫身后,让他帮你挡住,但你没有。你选择了正面硬扛。一个蓝银草和一头冰霜狼正面硬扛——你想证明什么?”
我想证明什么?
我张了张嘴,发现说不出话。
“你的蓝银草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任何事。”秦若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里,“它已经足够好了。需要变好的人,是你。”
演武场安静得能听到风的声音。
“信任你的队友。”秦若说,“这是我对你唯一的要求。”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黑了。银杏大道上铺满了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楚枫走在我左边,齐月走在我右边,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和落叶声在夜的寂静中回荡。
“秦若老师说得对。”齐月先开了口,“我的月华丝确实布得太慢了。回去我会加练。”
“我的火焰也压得太凶了。”楚枫说,“下次我会给你们留空间。”
然后两个人都看向我。
我走在中间,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落叶。
“我也在改。”我说。
楚枫和齐月同时停了一下脚步,然后同时笑了。这是他们第一次在我面前同时笑,一个笑得含蓄,一个笑得开朗,但都很好看。
“那就一起改。”楚枫说。
“一起改。”齐月附和。
我抬起头,看着天斗城的夜空。星星比诺丁城少,但比诺丁城亮。明天还有课,还有修炼,还有书要看,还有孟长青要去看望,还有九心海棠要照料。
路还很长。
但我不是一个人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