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个人的战场

第三轮实战对抗的规则，直到当天晚上才公布。

一张巨大的告示贴在了冬区宿舍楼的公告栏上，周围挤满了人。我好不容易挤进去，借着走廊昏暗的灯光看清了上面的字：

“第三轮实战对抗规则：

一、晋级第三轮者共八人，抽签分为四组，两两对战，胜者进入前四。

二、前四名进行循环赛，每人分别与其余三人各战一场，按胜场数排名。

三、前三名获得特招生资格。

四、可以使用任何武魂手段，不得故意杀人，不得使用暗器，不得借助外力。

五、对战顺序及分组，由抽签决定。

六、明日辰时，主校区演武场，迟到者视为弃权。”

八个人。八进四，四强循环，前三名录取。这意味着只要你进了前四，就有四分之三的概率被录取——但如果你抽到的对手太强，连前四都进不了，那就一切归零。

告示栏前的人群渐渐散去，有人面色凝重，有人低声讨论战术，有人一言不发地走了。李惊鸿看完告示转身就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这些规则与他无关。风神翼的女生和同伴低声说了几句，然后各自回了宿舍。地狱火和玄冰对视了一眼，空气中似乎有火花迸溅。

我站在告示栏前，把规则又默读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遗漏任何细节。

“紧张吗？”陆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她今天没进第二轮，本可以不用来，但她还是来了，说是“给你加油”。

“有一点。”我老实说。

“八个人里，你最不想遇到谁？”

我想了想。李惊鸿的银龙，风神翼的速度，地狱火的烈焰，玄冰的寒冰——每一个都是劲敌。但我的答案说出来可能有些奇怪：“最不想遇到楚枫。”

“为什么？你之前不是赢过他吗？”

“那不是真正的赢。他的天凤之火克制不了我，但他的魂力和战斗经验远在我之上。如果他不受我的生命能量影响，我可能连他三招都接不住。”

陆雅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那天晚上我没有睡好。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脑子太清醒了——明天就是最后一战，今天必须把所有对手的武魂特点和战斗风格在脑子里过一遍。银龙的爆发、风神翼的机动、地狱火的持续伤害、玄冰的控制、还有其他三个我没怎么注意过的选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牌。

还有楚枫。

他的天凤之火在被我“压制”之后，会不会已经找到了破解的方法？他是一个骄傲的人，上次输得不明不白，这次一定会全力以赴。

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大概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辰时。

主校区演武场。

今天的演武场和前两天不同——看台上坐满了人。不是普通观众，而是天斗皇家学院的教职人员、武魂殿的代表、以及一些我不知道身份的人，穿着各色各样的华服，气质不凡。他们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目光不时扫过站在场中央的八个人，像是在挑选货物。

八个人，三个名额。胜者进入这所大陆最顶尖的学院，败者回家，明年再来，或者永远不来。

赵无极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个木箱。“抽签。箱子里有八颗球，一号对八号，二号对七号，三号对六号，四号对五号。”他把木箱递到第一个人面前。

抽签的顺序是按照前两轮的综合排名来的。第一名李惊鸿，第二名叶蓝心，第三名楚枫——等等，楚枫第三？我有些意外。楚枫的武魂评定不可能比我低，唯一的解释是他前两轮没有尽全力，综合排名被拉下来了。他不需要在前期证明自己，他的实力所有人都知道，所以他把力气留到了最后。

李惊鸿从箱子里摸出一颗球，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面无表情地亮出来——一号。一号对八号。谁是八号还不知道。我第二个走上前，手伸进木箱，摸到一颗光滑的木球，拿出来一看——八号。人群中传来一阵低低的惊呼。一号对八号，李惊鸿对叶蓝心。银龙对蓝银草。我在心里苦笑了一声。怕什么来什么——不，我最怕的不是李惊鸿，但他是八个人中最强的之一。第一轮就遇到他，就算赢了也要脱层皮，后面还有循环赛等着我。

楚枫第三个抽签，他摸到了四号。四号对五号。他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遗憾，又像是庆幸。遗憾不能在第一轮就遇到我？庆幸不用在第一轮就打掉我这个“老朋友”？我不知道。

抽签结果全部出炉：

第一场：李惊鸿（银龙）对叶蓝心（蓝银草）

第二场：楚枫（天凤）对林婉儿（风神翼）

第三场：陆焰（地狱火）对苏寒（玄冰）

第四场：剩下的两个人。

第一场，就是我。

“叶蓝心。”李惊鸿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他已经站在了演武场上，银灰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银色的鳞片从右手蔓延到肩膀，龙爪微微弯曲，尖端闪着寒光。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不会像楚枫那样手下留情。”

“我也没指望你留情。”我说，走到他对面站定。裁判举起手，全场安静下来。

“比赛开始。”

李惊鸿动了。他的速度快到我的眼睛几乎捕捉不到——不是风神翼那种轻盈的飘忽，而是一种暴力的、碾压式的速度。银龙附体让他的身体素质提升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每一步踏在地上都发出沉闷的声响，演武场的特殊材质都出现了细微的凹陷。

他不需要技巧，不需要战术。单凭速度和力量，就足以碾压大多数对手。

但我不是“大多数对手”。

在他启动的瞬间，蓝银草已经飞出。不是迎着他去——那是找死——而是向两侧和后方扩散，在我的身前织成一片三层草网。第一层是减速网，草蔓稀疏，目的是让他不得不减速或者绕行；第二层是缠绕网，草蔓密集，只要他撞进来就会被缠住；第三层是缓冲网，用来承受冲击。

李惊鸿的选择出乎我的意料。他没有减速，也没有绕行，而是直接冲进了第一层草网。稀疏的草蔓在他的银色鳞片上划出一串火花，像金属摩擦金属的声音——他的鳞片硬度堪比钢铁，蓝银草的柔韧割不开它。第一层草网被他的身体撞碎，像纸糊的一样。

第二层。密集的草蔓缠上了他的右臂和右腿，试图锁住他的关节。他停了一瞬，不是被缠住了停下的，而是低下头看了看缠在自己身上的草蔓，像看一只落在衣服上的虫子。然后他猛地挣了一下。“啪、啪、啪。”蓝银草像琴弦一样一根接一根地断裂，每一声都清脆得刺耳。

二十七根草蔓，在他这一挣之下，断了十几根。我的魂力在这一瞬间被消耗了大半，用来重新生长断裂的草蔓。生命能量在疯狂运转，新的草蔓从断口处钻出，比原来的更细、更嫩，但数量更多。

李惊鸿微微皱了皱眉。他显然没有料到，我的草断了还能长。

“有意思。”他说。

第三层。这一次不是网，而是一个个小小的草环，只有手指粗细，不是缠住他的全身，而是专门缠他的关节——手腕、肘部、膝盖、脚踝。这些地方是鳞片覆盖最薄弱的位置，也是力量最不容易发出来的位置。宋听澜教过我，对付力量型的对手，不要硬碰硬，要打关节。因为再强的人，关节也是脆弱的。

李惊鸿的拳速明显慢了下来。不是因为力量不够，而是因为每次他想发力，关节处就会被草环猛地收紧，像有只无形的手在扭他的肘部。他的拳头偏离了方向，擦着我的肩膀飞过去，带起的劲风刮得我脸生疼。

退。

我向后连退数步，拉开距离，同时快速恢复被震断的草蔓。蓝银草的数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升，但李惊鸿不会给我喘息的时间。

银龙第一魂技——龙吟。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发出一声低沉的、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吼声。那声音不是很大，但它的穿透力极强，像是直接钻进了我的脑子里。我的眼前一黑，耳膜像被针刺穿了一样疼痛，身体失去了平衡，踉跄着差点摔倒。

这是精神攻击。我的蓝银草能治愈身体上的伤，但对精神攻击没有防御能力。龙吟声持续了不到两秒就停了，但那两秒对我来说像两个世纪那么长。

李惊鸿的拳头在这两秒内砸向了我的胸口。

我没有躲开。但我做了另一件事——在他拳头砸中我的瞬间，蓝银草从他脚底的地面钻出，缠住了他的左腿，猛地向上一提。

他的重心被我破坏了。

拳头依然砸中了我的胸口，但因为重心不稳，力量至少打了五折。即便如此，我还是感觉像被一根铁棍捅了一下，整个人向后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肋骨裂了。

但我没有松手。缠在他左腿上的蓝银草反而收得更紧了，同时更多的草蔓从地面钻出，缠上他的右腿、左臂、腰部。

李惊鸿试图挣断，但这一次的姿势不一样——他刚才站立的时候重心稳定，能发出全力；现在他一条腿被抬高，重心落在单脚上，力量至少打了七折。七折的力量，挣不断我的草。蓝银草的生命能量在全力运转，断裂的速度和生长的速度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他挣断一根，我长出两根。挣断两根，长出四根。他的力量在消耗，我的草蔓却在指数级增长。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越缠越多的蓝银草，银色的眼睛里有了一丝波动。

“你的草，是活的。”他说。

“一直都是活的。”我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胸口，嘴角溢出一丝血。肋骨裂了，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但我还能站着。

李惊鸿没有再挣扎。他站在原地，身上缠满了翠金色的草蔓，像一尊被藤蔓覆盖的古老雕像。他的力量足够挣断这些草，但挣断了还会再长，源源不断，无穷无尽。他不是输给了我的力量，而是输给了我的耐力。谁能撑得更久？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我认输。”他说。

全场安静。

裁判举起了手：“第一场，叶蓝心胜。”

看台上响起了掌声，但不如我想象的热烈。大部分人还在消化这个结果——银龙，输给了蓝银草。而且不是靠运气、不是靠对手失误，是堂堂正正地耗尽了对手的攻击欲望。李惊鸿走到我面前，伸出手。他的手上还缠着几根没来得及收回的蓝银草残片，银色的鳞片和翠金色的草蔓交织在一起，有一种奇异的美感。

“你的草，是我见过最难缠的东西。”他说。

“谢谢。”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大，很冷，但握着的时候很有力。

“我不是在夸你。”他说完这句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李惊鸿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