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亮起时,长安城的晨钟刚刚敲过三响。宣室殿外,一匹枣红马已经备好,鞍辔齐全,马鬃梳得整整齐齐。
夏念卿今天没有穿裙子,换了一身利落的骑装。月白色的窄袖上衣,同色的长裤,头发高高束起用一根玉簪固定。和刘彻上次在上林苑看到她时一样,干净利落,像一柄出鞘的剑。
刘彻站在殿门口,看着她从里面走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眼。“今天去哪?”
“城南。去看看他们种地种得怎么样了。”夏念卿走到马旁边,伸手摸了摸马鬃,然后翻身骑了上去。动作干净利落,没有让人扶。刘彻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走过去,站在马旁,仰头看着她。
“朕陪你去?”
夏念卿低头看着他,摇了摇头。“陛下忙。我自己去就行。”她顿了顿,忽然弯下腰,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能听到。刘彻的耳朵微微泛红,伸手轻轻拍了一下马屁股。枣红马迈开步子,夏念卿笑着回头看了他一眼,策马而去。
天幕之下,诸界同时看到了这一幕。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夏念卿策马出宫的画面,放下手中的茶盏。“她去看陈家那些种地的人了。一个十五岁的姑娘,比朝堂上那些只会在奏折里喊‘民生疾苦’的大臣实在得多。”
长孙皇后轻笑:“她不做样子。她做实事。”
大明·应天府
朱元璋端着茶碗,啧了一声。“这丫头自己骑马去看地,比那些只会坐轿子的强。”马皇后白了他一眼:“你年轻的时候不也骑马?”
汉·未央宫(景帝朝)
刘启看着天幕上那个策马的身影,叹了口气。“彻儿有她,是福气。”
城南,二十亩地。
夏念卿勒住马,远远看着那片田地。田埂整齐,庄稼长得不错,绿油油的一片。有几个身影在地里弯着腰干活,汗流浃背。她翻身下马,走过去。
陈忠的儿子陈贵第一个看到她。他直起腰,手里还攥着一把草,脸上又是泥又是汗。看到夏念卿的一瞬间,他的表情很复杂——有畏惧,有不甘,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服气。
“大、大小姐。”他嗫嚅着开口。
夏念卿看着他。他还穿着半年前陈府管事的衣服,衣料已经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鞋上全是泥。他的手掌上起了茧,那是以前在陈府当管事时没有的东西。
“地种得怎么样?”她问。
陈贵低下头:“还行。收了这一茬,能把种子钱挣回来。”
夏念卿点了点头,又看向其他几个人。陈福的侄子陈禄蹲在田埂上喝水,看到她来了,连忙站起来,手里的水瓢差点掉了。另外几个旁支的远亲也从地里直起身,战战兢兢地看着她。七个人,都在。没有一个偷懒的。
夏念卿走到地头,蹲下来看了看庄稼的长势。她不懂种地,但看得懂庄稼高不高、壮不壮。这片地的庄稼比旁边别人家的地矮了一截,但叶子是绿的,没有枯黄。
“肥料不够?”她问。
陈贵愣了一下,没想到大小姐会问这个。他搓了搓手:“大小姐,这地是生地,以前没种过。头一茬,收成肯定不如熟地。”
夏念卿站起身,看着他们。“你们以前在陈家当管事,管着别人的地。现在自己种地,知道种地不容易了吧?”
七个人都低下头,没有人敢说话。
“种完了这一茬,下一茬的种子钱,陈府出。”夏念卿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种得好,明年你们可以回来。不是回陈府当管事,是去铺子里学做生意。学得好,将来自己管一家铺子。”
陈贵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有光。其他人也纷纷抬头看着她。
“大小姐,您说的是真的?”陈禄的声音在发抖。
夏念卿没有回答。她转过身,翻身上马,策马离去。七个人站在地里,看着那个月白色的身影越走越远。陈贵蹲下来,双手捂住了脸。
天幕之下,诸界动容。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那些蹲在地里的人,沉默了很久。“她给他们希望。不是施舍,是希望。”
长孙皇后轻声道:“让他们种地,不是惩罚。是让他们知道,每一分钱都来之不易。”
大明·应天府
朱元璋放下茶碗,难得没有出声。马皇后看着他,轻声说:“你当年不也让朱标去种过地?”朱元璋点了点头:“咱让太子知道民间疾苦。她让亲戚知道钱不是天上掉的。”
叶罗丽仙境
王默眼眶红了:“她好厉害……那些人本来都不服她吧?现在都服了。”罗丽轻声道:“因为她不是光罚,她也给机会。”
东市,夏念卿书坊。
从城南回来,夏念卿没有回宣室殿,先到了书坊。青萝站在门口迎接她,手里捧着一摞账册,脸都快要被挡住了。“大小姐,这是这个月的账目,还有铺子送来的账册。”
夏念卿接过账册,走上三楼。她坐在窗前,一本一本地翻。铺子的账目比几个月前好多了。以前那些莫名其妙的支出没有了,进项比上个月多了两成。她翻到最后一本,合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青萝。”
“在。”
“陈忠的儿子陈贵,种地挺认真。跟他说,等这一茬收了,让他来书坊学做生意。”
青萝愣了一下:“大小姐,您不是让他种地吗?”
“种地是为了让他知道钱来之不易。知道了,就可以做别的事了。”夏念卿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楼下的街市,“陈家的人,不能一辈子靠陈府养着。他们得有本事养活自己。”
青萝点了点头,匆匆下楼传话。
远处的偏殿——不,李夫人已经不在了。那座偏殿空了,只有几个洒扫的宫人偶尔出入。夏念卿的目光无意间掠过那个方向,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
她想起李夫人临终前说的那句话——“臣妾只后悔,没有早点认识那个姑娘。”她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下楼。
宣室殿。
傍晚,刘彻批完折子,站在窗前等她。夏念卿走进来的时候,夕阳正落在她身上,她整个人被镀上一层金光。
“回来了?”他问。
“回来了。”夏念卿走到他面前,伸出手,从袖中取出一本小册子递给他,“陛下看看,这是我今天查的铺子账目。这个月比上个月多了两成。”
刘彻接过册子,翻了几页,合上,看着她。“他们服你了?”
夏念卿想了想:“不服的也有。但不敢说。”
刘彻笑了,伸手将她拉进怀里。“朕的念卿,比朕还会管人。”
夏念卿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陛下,那个种地的陈贵,等这一茬收了,我想让他来书坊学做生意。”
“你舍得让他回来?”
“他种地种得认真。认真的人,该给机会。”
刘彻低头看着她,目光里有温柔,有欣赏,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情绪。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念卿。”
“嗯。”
“陈家有你,是陈家的福气。朕有你,是朕的福气。”
夏念卿的脸微微泛红,低下头,闷闷地说了一句:“陛下,我饿了。”
刘彻笑了,放开她,叫霍光传膳。
窗外夕阳正红,宣室殿内一片温暖。
远处的城南,七个人还在地里。陈贵直起腰,看着天边那片晚霞,忽然说了一句:“大小姐是好人。”没有人回答他,但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直起腰,看着那片晚霞。晚霞很红,像大小姐今天穿的那件骑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