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皇城褪去白日动乱的喧嚣,只剩死寂的静谧。
白日猩红染街、枪炮镇压万民、太子加冕登顶的一幕幕,像一道淬血的烙印,沉沉压在整座皇城上空。皇子府灯火通明,雕梁画栋的府邸恢弘依旧,内里却早已不复往日温情。
刘耀文处理完入夜的朝堂收尾事宜,褪去一身沾染肃杀气息的朝服,踏着沉缓的步履回了卧房。
今日于他而言,是极尽荣光的一日。
平定Omega动乱,稳固朝野根基,得大帝亲口册封,一朝成为储君,手握未来万里江山,权柄彻底滔天。
旁人皆贺他少年登顶、风光无限,无人知晓他心底暗藏的躁郁。
白日顶楼那转瞬即逝的画面,始终卡在心头——贺峻霖将落泪的宋亚轩紧紧拥入怀中,那般亲昵、那般默契,是他从未见过的、独属于外人的羁绊。
那份刺眼的画面,混着心底翻涌的占有欲与杀意,让他整日心绪不宁。
房门被轻轻推开。
暖黄的灯光倾泻而出,落满一室寂静。
屋内没有往日软糯的迎接,没有黏人的撒娇,没有温软的相拥。
宋亚轩静静坐在大床中央,后背靠着床头,身姿端正又单薄。
他没有开灯以外的任何光亮,也没有做任何事,就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一身素白宽松的寝衣,衬得本就白皙的脸颊近乎透明,眉眼低垂,长长的睫毛垂落一片浅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安静、沉默、死寂。
却透着一股极致的疏离。
仿佛这间温馨缱绻的卧房,于他而言,早已是冰冷囚牢。
刘耀文推门的动作微顿,挺拔的身形立在门口,周身残存的储君威压缓缓凝沉。
他太熟悉宋亚轩了。
往日的少年,永远温顺、柔软、黏人,他晚归片刻,都会起身等候,会软糯抱怨,会贴着他撒娇求陪伴。
从未这般,一言不发,静得让人心头发寒。
空气安静得诡异,没有一丝声响,只剩下两人平稳却疏离的呼吸。
刘耀文抬步,缓步走入房间,反手轻轻带上房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灯火与风声。
高大的身影笼罩过来,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昔日的温柔宠溺尽数褪去,眼底藏着暗沉的探究与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一步步走到床边,垂眸凝视着始终垂眸沉默的少年,嗓音低沉沙哑,带着试探
刘耀文“怎么还不睡?”
宋亚轩闻言,睫羽极轻地颤了一下,却没有抬头,依旧维持着安静静坐的姿势,淡淡回了一句
宋亚轩“在等殿下。”
声音很轻,很稳,温顺有礼,挑不出半点错处。
可偏偏没有温度,没有依赖,没有往日半分的亲昵与柔软。
像一层精致冰冷的外壳,死死裹着内里所有的情绪,疏离得泾渭分明。
刘耀文眉心微蹙,心头的躁郁愈发浓烈。
他知道今日的镇压太过残酷,知道血流成河的场面会刺痛所有Omega,更知道,宋亚轩心底善良柔软,必然会为此难过、心寒。
可他无法容忍。
无法容忍他的少年,因为外人、因为所谓的Omega权益,对自己生出隔阂与冷漠。
无法容忍本该完完全全属于他的人,心底藏着他看不懂、触碰不到的情绪,甚至与旁人滋生羁绊。
刘耀文俯身,单膝撑在床边,微微凑近他,温热的呼吸扫过宋亚轩的眉眼,语气压得低沉,带着强势的探究:
刘耀文“今天下午,在顶楼,你和贺峻霖在一起?”
问话直白,没有迂回。
宋亚轩终于缓缓抬起眼眸。
澄澈的眼底干干净净,没有泪水,没有委屈,没有波澜,只剩一片沉寂的冷淡。
他没有闪躲,没有慌乱,坦然迎上刘耀文暗沉的目光,轻轻点头
宋亚轩“嗯。”
简单一字,坦荡却冰冷。
不解释,不掩饰,不辩解。
这份坦然,比否认更让刘耀文心头暴戾丛生。
他盯着少年毫无温度的眼眸,看着这张日日被他偏爱、被他疼惜、被他护在掌心的脸,此刻疏离得像个陌生人。
胸腔里翻涌着醋意、戾气、不安与占有欲,纵横交错,几乎要压垮他所有的理智。
他亲手踏平动乱,坐稳储君之位,手握天下,掌控万民,人人敬畏他、臣服他、依附他。
唯独他放在心尖、极致纵容的少年,在他登顶荣光的这一天,彻底与他背道而驰。
刘耀文抬手,指尖悬在宋亚轩的脸颊旁,迟迟没有落下。
他怕碰碎这看似安稳的假象,更怕触碰到少年心底那片彻底不属于自己的荒芜。
刘耀文“亚轩。”
他嗓音沉得发紧,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与卑微
刘耀文“你在怪我?”
怪他铁血镇压,怪他冷酷无情,怪他踩着同类的鲜血,登临太子之位。
床上的少年静静望着他,目光平静无波。
良久,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清淡无绪:
宋亚轩“我不怪殿下。”
宋亚轩“殿下是储君,执掌朝纲,维稳治乱,本就是殿下的职责。”
句句得体,句句疏离。
他懂皇权至上,懂乱世需稳,懂刘耀文的立场。
可理解,从来不等于原谅,更不等于臣服。
他不怪他的身份,不怪他的立场,只怪这吃人的世道,怪他冷血的强权,更怪这份建立在血泪之上、名为偏爱的囚禁。
刘耀文看着他全然客套、彻底生分的模样,心口骤然一闷,密密麻麻的钝痛蔓延开来。
他宁愿他闹、他哭、他怨、他恨。
也不愿他这般,温顺礼貌,冷静疏离,将两人之间所有的温情过往,彻底清零。
房间暖灯依旧,气息却早已不复缱绻。
曾经缠缠绵绵、密不可分的白蔷薇与朗姆酒香,此刻泾渭分明,冰冷对峙。
宋亚轩静静坐在床上,眼底无爱无恨,无喜无悲。
他的温柔、撒娇、依赖、软糯,从今往后,皆是伪装。
眼前风光万丈的太子,是世人的神明,亦是他此生,誓死要挣脱的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