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沙村的老槐树下,压着七张骨牌。
这是村里辈辈相传的忌讳。
光绪二十三年,一个外乡戏班子路过此地,班主姓罗,会唱傩戏,也会一手好牌。那晚下了三天三夜的暴雨,过不了河,村里人把他们安置在村东的义庄里歇脚。有人瞧见罗班主从包袱里掏出一副骨牌,黑底白纹,共三十二张。他说这牌有个名堂,叫“阴七阵”——只取其中七张,凑成一局。赢的人添寿,输的人添坟。
那一夜,义庄的灯亮到寅时。
第二天雨停,村里人去送行,推开义庄的门,满地都是散落的骨牌。戏班子七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面容安详,像是睡着了。但每个人手心里都攥着一张牌,攥得死死的,掰都掰不开。
只有班主罗半仙还活着,坐在门槛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老槐树的方向,嘴里反复念叨一句话:
“不该凑局……不该凑局……凑齐了,就轮到你了。”
从那以后,那七张骨牌就被埋在老槐树底下,上面压了一块青石板,又浇了三斗糯米浆。老辈人说,那牌认得人,只要凑齐七个活人,开一局“阴七阵”,牌就会自己跑出来。
九十年后,老槐树被雷劈了半边,青石板裂了一条缝。
村里七个年轻人不信邪,在一个月圆之夜,挖出了那七张骨牌。
第一个摸牌的人是采茶女阿芸,她摸到的是“白板”。三天后,她在自家阁楼上吊,脚下整整齐齐摆着三十二张骨牌——多出来的二十五张,没人知道从哪里来的。
第二个摸牌的人是木匠陈师傅,他摸到的是“幺鸡”。五天后,他在刨花堆里被发现,胸口压着七根木钉,每根钉子上刻着一个字,连起来是“轮到你了”。
第三个……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镇上来了一个收古董的老人,姓沈,穿着灰布长衫,拎着一盏旧马灯。他不进村,只在村口的土地庙前坐着,等有人来问,他就说一句话:
“那副牌不是玩的,是请的。谁摸到‘王’,谁就是下一局的庄家。庄家不死,牌局不散。”
“那怎么才能破局?”
老人抬起马灯,灯影里映出他的脸——沟壑纵横,看不出年纪,左眼上方有一道旧疤,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的。
“凑齐七个人,开一局真的。”他说,“赢的人……算了,这世上没有赢的人。”
灯灭了。
老人也不见了。
而第七张骨牌,至今没有人知道它埋在哪儿。
因为第六个人死后,村里已经没有活着的人了。
只剩下最后一个人。
和他手里的那张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