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阿迪没睡。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里反复摩挲着那枚黑色徽章。
徽章已经不再发光,但是当初那段记忆——
少年夜·渊抱着婴儿弟弟,蹲在角落发抖。
像一根针,扎在阿迪心里,扎了一整夜。
匹匹龙趴在他脚边,难得没说话,只是偶尔抬头看看他,再趴下去。
凌晨三点。
阿迪坐起来,下了床。
匹匹龙也坐起来:"去哪?"
"……山下。"阿迪低声说。
匹匹龙没问,跳到他肩膀上。
阿迪推开窗,跃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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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父的小木屋。
阿迪到的时候,天还黑着。
但是屋里的灯——亮着。
阿迪愣了一下。
凌晨四点,养父怎么会醒着?
他走到门口,刚要敲门——
"进来吧,阿迪。"
养父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阿迪手停在半空。
"……您怎么知道是我?"
"我等你。"
短短三个字。
阿迪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的炉火烧得正旺,桌上摆着两杯刚泡好的茶——
明显是给两个人准备的。
养父坐在桌边,背对着他。
他的肩膀,比阿迪上次见到的时候,又驼了一些。
"坐吧。"养父没回头。
阿迪在他对面坐下。
养父这才转过身,看着他。
老人的眼睛里全是疲惫。
"你是来问'真相'的另一半的,对吧。"
阿迪心一震。
"……您知道?"
"我猜到了。"养父叹了口气,"夜·渊这孩子,迟早会来找你。我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阿迪握紧拳头。
"爸——"
阿迪难得叫了一声"爸"。
养父抬眼看他。
"——夜家,"阿迪深吸一口气,"真的是邪道吗?"
整个屋子安静下来。
只有炉火噼啪作响。
养父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阿迪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最后——
老人闭上眼睛,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不是。"
阿迪手里的茶杯一晃。
"不全是。"
养父睁开眼睛,目光看向远方,像是在看十几年前。
"夜家原本是这片大陆的守护者。他们承担着一个任务——封印'终焉之暗'。"
"但是封印需要容器。"
"夜家几代家主,都是自愿成为容器,把那种力量困在自己身上,让它无法祸害世人。"
阿迪呼吸一窒。
"……所以夜家家主,不是修炼终焉之暗,是封印它?"
"嗯。"养父点头,"代价是——每一任家主,最终都会被那种力量吞噬。"
"夜家代代都在燃烧自己。"
"直到——"
养父顿了顿。
"直到你父亲那一代,出了问题。"
"什么问题?"
养父抬眼看着阿迪。
"你父亲被吞噬的速度,比预期快了十倍。"
"夜家发现,终焉之暗在变强。"
"如果继续按以前的方式封印,夜家撑不到下一代——你父亲就会失控,把整个大陆拖入深渊。"
阿迪屏住呼吸。
"所以——"养父声音越来越低,"夜家的长老们做了一个决定。"
"用更多的容器,分摊那种力量。"
"也就是——"
"用孩子做容器。"
阿迪瞳孔骤缩。
"你的哥哥——夜·渊——是第一个被选中的孩子。"
"他被强行植入了三分之一的终焉之暗。"
"那年他八岁。"
阿迪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那我呢?"
养父看着他。
"你本来——是第二个。"
"长老们决定,等你三岁的时候,植入剩下的三分之一。"
"加上你父亲身上最后的三分之一——"
"用三个容器分摊一份力量,争取下一代喘息的机会。"
阿迪:"……所以我母亲——"
"你母亲不愿意。"
养父声音哑了。
"她受够了。她说夜家这一代代的牺牲,已经够多了。她不想再让一个孩子成为容器。"
"她带着你逃了。"
"我那时候是夜家的客卿,她信任我,让我帮她把你藏起来。"
"我们藏成功了。"
"但是你母亲——"
养父闭上眼睛。
"她一个人回去了。"
"她想去说服你父亲,至少让你——保持自由。"
"你父亲那时候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终焉之暗在他体内暴动——"
"他没认出你母亲。"
"他把她——杀了。"
阿迪眼眶瞬间红了。
养父声音颤抖:"你父亲清醒过来之后,跪在你母亲尸体旁边——哭了三天三夜。"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用最后一丝清醒的意志,把自己的灵魂剥离出来,封进了一颗水晶——"
"他想保住自己的意志,等待有一天能被救出来。"
"剩下的肉身——"
"被终焉之暗完全占据。"
阿迪心脏狠狠一颤。
"那个'父亲'——是傀儡?"
"是。"养父点头,"现在那个'夜家家主',已经不是你父亲了。"
"是终焉之暗的化身。"
"它在你父亲的肉身里,控制了夜家。"
"它把你哥哥进一步吞噬,把你哥哥——变成了它的傀儡。"
阿迪:"……那现在的夜·渊——"
"我不知道。"养父摇头,"我离开夜家的时候,你哥哥还是清醒的。但是这十几年——他被那个'家主'控制了多少,没人知道。"
阿迪低头,沉默良久。
"……可是哥哥派来的那个少女说——"
"哥哥要救父亲。"
"哥哥找了我十几年。"
"哥哥每天在祭坛前看我的画像。"
养父猛地抬头。
"……什么?"
阿迪把今天发生的事,复述了一遍。
养父越听,脸色越变。
听到"夜·渊把一个少女从废村捡回来取名夜·岚"的时候——
老人的手在抖。
"……他还在。"
阿迪:"?"
养父站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步。
老人神情激动,又复杂。
"阿迪,"他终于停下脚步,看着阿迪,"如果夜·渊真的还能给一个孤儿取家名——"
"那他还没被完全吞噬。"
"那个'家主'——不会做这种事。它没有人性。"
"夜·渊还在。"
"你哥哥——还在。"
阿迪眼眶又红了。
"那……我能救他吗?"
养父沉默了很久。
"理论上——"
"你和他血脉同源,星暗合一可以净化终焉之暗。"
"但是——"
"夜家家主——那个真正的敌人——不会让你们兄弟见面。"
"它会先杀了你。"
阿迪握紧拳头。
"……那我哥哥派人来接我,是它的命令?"
"不一定。"养父思索,"你哥哥可能在用'家主'的名义,自己单独行动。"
"如果是这样——"
"你哥哥就是在偷偷救你们俩。"
阿迪心脏狠狠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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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时候,阿迪走出小木屋。
养父站在门口看着他,欲言又止。
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阿迪——"
"如果你想去见你哥哥,告诉爸。"
"爸陪你去。"
阿迪眼眶又红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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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萌学园的路上。
匹匹龙趴在阿迪肩膀上,安安静静。
走到山脚的时候,阿迪突然听到——
"阿迪。"
他猛地停下。
熟悉的声音。
他抬头。
星瑶站在山脚下的小路口,披着外套,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眼睛红红的。
阿迪心脏狠狠一抽。
"……你怎么在这里?"
"我醒了。"星瑶声音哑哑的,"发现你不在房间。"
"匹匹龙也不在。"
"我猜你来找养父了。"
阿迪走过去,把她抱进怀里。
"对不起。"
"我没生气。"星瑶在他怀里闷闷地说,"我就是——担心你一个人扛。"
阿迪闭上眼睛。
"……我没有一个人扛。"
"我有你。"
星瑶顿了一下。
然后她抬头看他:"那把养父跟你说的话,告诉我。"
"——别只让我猜。"
阿迪看着她。
很久。
然后他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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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杯牛奶喝到见底的时候,阿迪把养父说的,全部告诉了星瑶。
夜家的真相。
父亲的灵魂。
家主的傀儡。
哥哥可能还活着的可能性。
星瑶听完,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开口:"所以——我们要救的人,比想象中的多。"
阿迪:"……嗯。"
"父亲、哥哥、可能还有你哥哥那个银发妹妹。"
阿迪:"夜·岚?"
"她从废村被捡回来,"星瑶平静地说,"如果夜·渊真的还有人性,他不会拿她当工具。但是如果他被吞噬了一部分——"
"她迟早也会变成下一个容器。"
阿迪一震。
他没想到这一层。
"星瑶你——"
"我也没那么聪明,"星瑶白他一眼,"是因为我心疼。"
"她和我们差不多大。"
"小姑娘,本来应该坐在教室里——结果在帮夜家做事。"
阿迪心脏一暖。
他低头,看着星瑶。
那种被理解的感觉——
让他忍不住伸手,把星瑶的手紧紧握住。
"星瑶。"
"嗯?"
"……我以前总怕,我会拖累你。"
"嗯。"
"现在我不怕了。"
"嗯?"
阿迪看着她。
"因为我知道——"
"不管多重的事,只要和你一起扛,就扛得动。"
星瑶愣了一下。
然后耳朵悄悄红起来。
"……一大早就说这种话。"
"我没——"
"做的好。"
星瑶踮起脚,亲了一下阿迪的脸颊。
很轻,很快。
像一只蝴蝶停了一下又飞走。
阿迪:"……"
阿迪整个人僵住了。
匹匹龙在他肩膀上震惊:"!"
星瑶面不改色,转身就走:"上课要迟到了。"
阿迪愣愣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然后——
他笑了。
笑得连山道上的鸟都吓跑了几只。
匹匹龙:"阿迪你失态了。"
阿迪:"闭嘴。"
匹匹龙:"我要告诉凯风。"
阿迪:"你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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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学楼下。
凯风、洛小熠、百诺已经在等他们。
阿迪和星瑶并肩走过来的时候,凯风一眼瞥见阿迪还红着脸——
立刻坏笑:"哟?阿迪你脸怎么红的?"
阿迪:"……跑过来的。"
凯风:"哦~~"
洛小熠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百诺淡淡补刀:"匹匹龙,提供事实陈述。"
匹匹龙立刻举爪:"星瑶亲了阿迪!"
阿迪:"匹匹龙!!"
整个走廊瞬间炸了。
凯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洛小熠笑到弯腰扶着墙。
百诺淡淡评价:"情侣进度评估——已突破第二阶段。"
星瑶面不改色:"凯风。"
凯风:"——啊?"
"昨晚洛小熠的红豆汤,你偷喝了半碗,我看见了。"
凯风:"?!!"
洛小熠:"啊?!风风你喝了我的汤?!"
凯风:"不是!我——我那是怕坏了帮你尝尝!"
百诺淡淡补刀:"凯风的措辞充满破绽。建议直接道歉。"
凯风:"百诺!!!"
整个走廊都是笑声。
阿迪在笑。
星瑶在笑。
匹匹龙趴在阿迪肩膀上,也跟着笑。
阳光从教学楼的窗户照下来,照在五个人身上。
那种暖,让阿迪一瞬间觉得——
不管前路多难。
只要这群人还在他身边。
他就不会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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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
百诺在禁书阁里整理资料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他赶紧把凯风、洛小熠叫过来。
"看这个。"
百诺指着一份古老的卷轴。
"这是关于'容器封印'的记载。"
凯风:"然后呢?"
百诺指着卷轴的最后一行小字——
"'容器封印之代价,需以同源血脉之力,反噬施术者。施术者寿命减半,能量永封。'"
洛小熠愣了一下:"等等——这跟之前你说的不一样啊。"
"嗯。"百诺脸色凝重,"之前那本'封印之书'上写的代价,是——丧失全部能量,短则数年,长则终生。"
"但是这份古老记载上写的——"
"是寿命减半。"
凯风脸色变了:"你的意思是——"
"封印之书上的代价,被人篡改过。"百诺低声说,"真正的代价——比我们以为的,更重。"
"星瑶如果去封印夜·渊——"
"她不只是失去能量。"
"她——会减半寿命。"
整个禁书阁安静下来。
凯风握紧拳头。
洛小熠咬住嘴唇。
百诺合上卷轴,眼神凝重。
"这件事——"
"绝对不能让阿迪和星瑶知道。"
凯风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我们必须找到第三种办法。"
"嗯。"
"在他们做出选择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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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
夜·岚跪在夜·渊面前。
"主人,徽章已经送到。"
"嗯。"
"接下来呢?"
夜·渊望着窗外。
夕阳正在落山。
他沉默了很久。
"再等等。"
"等他想清楚。"
"如果他选择来——"
"我会派人接他。"
"如果他选择不来——"
夜·渊闭上眼睛。
"那我亲自去。"
"哪怕——"
"我必须先和'家主'对上一次。"
夜·岚抬头:"主人,那很危险。"
夜·渊笑了一下。
那笑里有疲惫,有决绝,还有一种异常温柔的东西。
"我等了十几年。"
"不能再等了。"
"无论如何——"
"我要在我被完全吞噬之前,见我弟弟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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