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迪决定去找养父。
那是星暗合一训练结束后第三天的清晨。
他没告诉任何人,只留了一张纸条在桌上。
"去趟养父那儿。傍晚回。——阿迪"
把纸条压在星瑶最爱喝的那杯热牛奶下面,他才悄悄离开萌学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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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父住在离萌学园不远的山脚下,一座很普通的小木屋。
阿迪从十岁离开养父去萌学园读书开始,就很少回来。养父总是说:"你在外面好好学,别老回来。"
但是这次,他必须回来。
推开柴门的时候,养父正在院子里劈柴。
听到动静,养父转过头。
四目相对。
养父手里的斧子停在半空。
他看着阿迪,看了很久,才慢慢放下斧子。
"……回来了。"
"嗯。"阿迪点头。
养父叹了口气:"进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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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和阿迪记忆中一模一样。
旧的木桌,旧的椅子,墙上挂着一把养父年轻时候用过的剑。
养父给他倒了一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人对坐着,谁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养父先开口。
"你想问什么,问吧。"
阿迪握紧茶杯。
他想了很多种开场白,但是真到这一刻,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问了一句:
"爸,我是不是不姓白?"
养父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
茶水洒出来,烫到了他的手,他却像没感觉。
很久,他才轻轻说:
"……是。"
阿迪闭上眼睛。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这一刻真正听到的时候,还是像被人狠狠捶了一下。
"我姓什么?"
养父没回答。
阿迪抬头看着他:"爸,告诉我。"
养父看着他,眼神复杂。
那是阿迪从来没见过的表情——里面有愧疚、有不舍、有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疼痛。
"你姓夜。"养父终于开口,"你的真名……叫夜·铭。"
阿迪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碎成几片。
但是他没动。
"夜家……"他喃喃自语,"夜家是什么人?"
养父沉默了很久。
"夜家是这片大陆最古老的家族之一,"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很多年前,他们是守护大陆的人。但是后来……夜家走偏了。"
"他们开始追求一种禁忌的力量——'终焉之暗'。这种力量极强,但是会吞噬使用者的灵魂。夜家几代人投入其中,最后变成了……邪道。"
阿迪握紧拳头。
"那我是怎么回事?"
"你出生的那一年,夜家家主——你的亲生父亲——已经完全被终焉之暗吞噬了,"养父叹气,"他想把你培养成下一代的容器。我那时候是夜家的客卿,是你母亲拜托我……把你救出来的。"
"我母亲呢?"
养父闭上眼睛。
"你母亲为了保护你,被你父亲……"
他没说完,但是阿迪明白了。
整个屋子安静下来。
阿迪坐在那里,手指深深掐进掌心。他没哭,也没说话,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养父看着他,心疼得不行,但是不敢上前。
过了很久,阿迪才开口。
"那……我哥哥呢?"
养父猛地抬头。
"你怎么知道你有哥哥?"
阿迪苦笑:"那天在塔顶,我看到一个白衣人。养父,他和我长得很像。"
养父脸色彻底变了。
"你看到他了?"
"嗯。"
养父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那是你哥哥,夜·渊。"
"你父亲第一个'实验品'。"
"他已经被终焉之暗完全控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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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迪走出小木屋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养父站在门口看着他,欲言又止。
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阿迪,不管你想做什么,爸都支持你。"
"但是——别走你哥哥的路。"
阿迪没回头,只点了点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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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立刻回萌学园。
他一个人坐在山坡上,看着山下的小路,发了很久的呆。
阳光很好,山风很轻。
但是阿迪觉得冷。
他这辈子第一次感到这么茫然。
他以为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萌学园学生,最多有点暗属性的天赋。但是现在他知道了——
他是夜家的血脉。
他的父亲是邪道家主。
他的母亲死在他父亲手里。
他的亲哥哥已经走上了邪道。
他自己……也可能走上同样的路。
"哈……"阿迪苦笑,仰头看着天空。
原来他从来不是"特别的孩子"。
他只是一个,从出生就被诅咒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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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迪!!"
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阿迪一愣,转过头。
星瑶冲上山坡,身后还跟着喘成狗的凯风、洛小熠、百诺,和缩成一团的匹匹龙。
"你跑哪去了!"星瑶冲到他面前,眼圈都红了,"我们找你找了一上午!"
阿迪愣住。
"……我留了纸条。"
"什么纸条!没有纸条!"
阿迪:"???"
凯风喘着粗气解释:"星瑶早上找你的时候,杯子下面什么都没有!她以为你出事了,把我们全拉出来找你!"
阿迪:"……"
阿迪赶紧拿出怀里——那张纸条还在他怀里。早上他写完之后,光想着事,根本没放出去。
他把纸条递给星瑶看,弱弱地说:"我……我忘了放出去。"
星瑶:"………………"
凯风:"………………"
洛小熠:"………………"
百诺:"………………"
匹匹龙:"果然是阿迪。"
星瑶一巴掌拍在阿迪胳膊上:"你!!"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阿迪连忙投降。
星瑶气得眼泪都掉下来了:"我以为你被人抓走了……"
阿迪心一下子软了。
他伸手把星瑶拉过来,轻轻抱住她。
"对不起,"他低声说,"是我不好。"
星瑶在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凯风看着这一幕,刚想吐槽,被洛小熠一把捂住嘴拖远了。百诺识趣地转过身去研究山坡上的小花。匹匹龙跳到一边吐了一团小火苗烧烤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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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瑶情绪平复之后,阿迪坐回山坡上。
星瑶坐在他旁边。
"说吧。"星瑶看着他,"你去养父那里,问到了什么。"
阿迪一愣。
"你怎么知道我去找养父?"
"你脸上写着呢。"星瑶平静地说,"还有,你的眼睛红的。"
阿迪沉默。
他低下头,过了很久,才慢慢把养父说的话告诉星瑶。
夜家。
邪道。
父亲。
母亲。
哥哥。
他自己。
他说得很慢,声音很低,像是在剖开一道一直没愈合的伤口。
星瑶安静地听着。
听到他母亲死在他父亲手里的时候,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听到他哥哥已经被终焉之暗吞噬的时候,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听到阿迪说"我也可能走上同样的路"的时候——
她突然站起来。
"星瑶?"阿迪抬头看她。
星瑶蹲下来,双手捧着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阿迪。"
"嗯。"
"你听我说。"
她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怜悯,只有一种异常坚定的东西。
"你不会走你哥哥的路。"
"为什么?"阿迪苦笑,"血脉是天生的,力量是天生的,我哥哥都走了——"
"因为你有我。"
星瑶打断他。
"你哥哥没有我,他一个人扛着那种力量,没有人陪他,没有人拉他,他当然会被吞噬。"
"但是你不一样。"
"你有我。你有萌学园。你有凯风、洛小熠、百诺、匹匹龙。"
"阿迪,你不是一个人。"
阿迪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想说什么,但是喉咙堵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星瑶看着他,眼神柔下来。
"阿迪,"她声音很轻,"你父亲做了什么,那是他的事。你哥哥做了什么,那是他的事。你的血脉是什么,那也只是你的一部分。"
"你是什么样的人,是你自己决定的。"
"而我,"她笑了笑,"会陪着你,让你成为你想成为的那个人。"
阿迪再也忍不住。
他伸手把星瑶抱进怀里,把脸埋在她肩膀上。
这一次,他真的哭出声了。
不是大哭。是那种很轻、很闷、压抑了很久的哭。
星瑶轻轻拍着他的背,没说话。
不远处的凯风、洛小熠、百诺都看到了,但是谁都没出声。
凯风偷偷抹了一下眼睛。匹匹龙跳到他肩膀上,用小爪子拍了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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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的时候,阿迪情绪平复了。
他和星瑶并肩坐在山坡上,看着山下萌学园的方向。
夕阳把萌学园染成金色,远远地能听到下课的钟声。
"星瑶。"阿迪开口。
"嗯?"
"谢谢你。"
"傻瓜,"星瑶笑了一下,"又说谢。"
阿迪也笑了。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他握紧她的手,"我都不会让你失望。"
"我不会变成我哥哥那样。"
"我会一直是你的阿迪。"
星瑶反手握紧他:"嗯。"
"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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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
阿迪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今天发生的一切,像一场梦。但是他知道,这不是梦。
他叫夜·铭。
他是夜家的血脉。
他有一个被终焉之暗吞噬的哥哥。
他可能会走上一条非常艰难的路。
但是——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他还有星瑶。
还有伙伴。
还有萌学园。
他不是一个人。
阿迪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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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
夜·渊站在一座古老的祭坛前面,手里捧着那个写着"夜·铭"的卷轴。
他身后,一群穿着黑袍的人跪了一地。
"主人,"为首的黑袍人低头,"夜·铭已经知道自己的真名了。"
"知道了。"夜·渊淡淡地说。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接他回来?"
夜·渊沉默了一会儿。
"再等等。"
"让他先享受一段……还能选择的时光。"
他抬起头,遥望萌学园的方向,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那笑里有期待,有怜悯,也有一丝不容易察觉的——
悲伤。
"我的弟弟。"
"等你来找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