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三

丧钟的余音在夜风中久久不散，宛如一张无形的巨网，将整座京城死死笼罩。

沈渊没有立刻离开揽月阁，而是站在残破的阁楼边缘，任由凛冽的夜风吹拂着沾满血污的玄色飞鱼服。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柄还在滴血的绣春刀，刀刃上映出他冷峻如铁的眉眼。赵嵩死了，死得干脆利落，可那句未尽的遗言却像一根淬毒的暗针，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

“太子的命……绑在了什么上面？”

沈渊喃喃自语，目光穿透重重夜色，望向宫城的方向。那里此刻必定已经乱作一团，新帝驾崩、储君未稳，朝堂之上那些蛰伏已久的魑魅魍魉，只怕正借着这漫天的缟素疯狂撕咬。

“大人。”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檐角掠下，单膝跪在沈渊身侧。来人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总旗陆寒，他低垂着头，声音压得极低：“宫里传出消息，太子殿下于半个时辰前在东宫暴毙。太医院说是急症，但……仵作验尸时发现，殿下的心脉处有一道极细的冰蓝色针孔。”

“冰蓝色针孔……”沈渊瞳孔骤然一缩，脑海中瞬间闪过赵嵩临死前那阴毒的眼神，“是‘寒髓’！他们竟然真的用了这种失传的禁术！”

“寒髓”并非寻常毒药，而是一种以蛊虫入药、辅以极寒真气炼制的邪物。中此物者，平时与常人无异，可一旦催动，便会如万蚁噬心，最终心脉冻结而亡，且死后不留任何常规毒理痕迹。这绝非赵嵩一个文官能够弄到手的东西，其背后必然牵扯着江湖中早已销声匿迹的邪派宗门。

“传我的令，封锁揽月阁方圆三里，任何人不得靠近。”沈渊将绣春刀缓缓归鞘，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另外，派人去查赵嵩生前最后接触过的人，尤其是那个一直替他打理地下钱庄的西域胡商。我要知道‘寒髓’到底是从哪条线流进大内的。”

“属下遵命！”陆寒抱拳领命，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

沈渊转过身，重新走回地窖。他用火折子点燃了一根新的火把，昏黄的光晕再次照亮了这片修罗场。他走到赵嵩的尸体旁，蹲下身，伸手探入对方蟒袍的内衬。

果然，在贴身的衣袋里，他摸到了一块冰冷坚硬的物件。掏出来一看，竟是一枚雕刻着诡异蛇纹的黑玉令牌。令牌背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冥”字。

“幽冥教……”沈渊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冰冷的玉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当年先帝登基时，曾下令剿灭过这个以刺杀和暗杀闻名的邪教，没想到十几年过去，他们非但没有绝迹，反而像毒蛇一样钻进了朝堂的权力中心，甚至成了某些人争权夺利的利刃。

他将黑玉令牌收入怀中，随后用一块干净的白布，仔细擦拭掉祭坛青铜鼎上溅落的血迹。这本账册和密信虽然拿到了，但这只是赵嵩这条线的罪证。要彻底拔出太子身上的这根毒刺，他还必须顺藤摸瓜，把那张隐藏在皇权背后的黑色大网连根拔起。

走出地窖时，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

远处的宫城方向，隐约传来了禁军换防的甲胄碰撞声。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但对于这座皇城来说，最漫长的黑夜才刚刚拉开序幕。

沈渊翻身上马，马蹄踏碎了地上的青石板，发出一声清脆的回响。他勒住缰绳，回头望了一眼这座吞噬了无数性命的揽月阁，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猎人锁定猎物时的专注与决绝。

“赵嵩，你没能说完的话，我会替你问清楚。”

他一抖缰绳，战马长嘶一声，如同一支离弦的黑箭，朝着风雨欲来的京城深处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