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三

那身穿龙袍的模糊人影缓缓抬起手，袖袍下露出的并非血肉之躯，而是枯木般的干枝。随着他阴冷的笑声回荡，四周的九盏长明灯骤然爆燃，幽绿色的火焰瞬间吞噬了整座宫殿。

“这天下，该换人来坐了……”

话音未落，那“龙袍人”猛然扑来，枯枝般的手指直取沈砚咽喉。沈砚下意识地抬手格挡，却感觉一股透骨的寒意顺着手臂瞬间蔓延全身。他猛地惊醒，发现自己正站在赵奎书房那片尚未散去的白烟之中，而面前哪里有什么龙袍人，只有那个被称为“影”的青年，正用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死死扣住他的手腕。

“哥哥，你入魔障了。”青年的声音带着一丝悲悯，另一只手却毫不留情地挥出一掌，直击沈砚心口。

沈砚强提一口真气，侧身堪堪避过要害，但仍被掌风扫中肩头，整个人踉跄后退，撞翻了书架。剧痛让他瞬间清醒——刚才那一切，竟是这青年在极短瞬间内，利用毒烟与某种迷魂术制造的幻境！

“你究竟是谁？”沈砚抹去嘴角的血迹，目光如刀。

青年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摘下了脸上那张易容的人皮面具。当那张与沈砚有着七分相似、却更加阴柔苍白的脸完全暴露在火光下时，沈砚的瞳孔剧烈收缩。

“我是你的影子，也是沈家真正的‘死棋’。”青年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块与沈砚手中一模一样的半块玉佩，“父亲当年为了保全沈家血脉，将孪生的你我分开。你在明处做世家公子，我在暗处做朝廷鹰犬。如今，这盘棋该收官了。”

“影”猛地将两半玉佩合二为一，嵌入书房暗格的一个凹槽中。只听“轰隆”一声，书房的地板骤然塌陷，露出了下方深不见底的机关井。

“陆炳要的是龙脉图，潘立果要的是前朝宝藏，而我要的……”青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是拉着这腐朽的朝堂，一起下地狱！”

话音未落，四周的锦衣卫在潘立果的指挥下已经冲破毒烟，强弩齐发。青年突然一把抓住沈砚的衣领，带着他一同坠入那漆黑的机关井中。

“你疯了！”沈砚在坠落中怒吼。

“只有死人，才能守住最后的秘密。”青年在黑暗中狂笑，随后猛地一掌拍在沈砚胸口，将他推向井壁旁的一处凸起平台，自己却借力向着井底更深处坠去，“哥哥，活下去，去看看这大胤王朝真正的疮痍！”

“轰——”

头顶的机关井口被潘立果命人引爆，巨石封死了退路。沈砚趴在平台上，听着上方传来的闷响，心中五味杂陈。那个自称是他孪生兄弟的“影”，究竟是敌是友？沈家的真相，难道真的如他所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

不知过了多久，井底传来潺潺的水声。沈砚点燃火折子，发现自己身处一条地下暗河旁。而在那暗河之上，竟漂浮着一具穿着飞鱼服的尸体——正是刚才坠落的“影”。

沈砚冲过去将尸体捞起，探了探鼻息，已经没了气息。但在“影”紧握的右手中，沈砚抠出了一张染血的纸条。

借着微弱的火光，沈砚看清了上面的字迹，整个人如遭雷击。

纸条上只有短短一行字，却是苏晚的笔迹：“醉仙楼是假，皇陵是真。速去北境，找镇北王，陛下在他手中。”

沈砚的手开始剧烈颤抖。苏晚？她怎么会给“影”留信？难道苏晚也……

就在这时，暗河深处突然亮起无数双幽绿的眼睛，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一群被圈养在皇陵地底的机关兽正顺着水流逼近。

前有猛兽，后有绝路。沈砚看着手中那张生死未卜的纸条，又看了看死去的“兄弟”，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将纸条吞入腹中，抱起“影”的尸体，纵身跃入冰冷的暗河之中。

水流湍急，瞬间将两人卷向未知的黑暗。沈砚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无论这天下是谁的棋局，他都要做那个掀翻棋盘的人。

生死未卜，唯有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