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记香铺坐落在临安城南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门面虽不算阔气,却收拾得极雅致。苏晚特意换了一身素净的布裙,头上只插一支木簪,扮作寻常人家的采买丫鬟,这才踏进了门槛。
铺子里香气馥郁,混合着檀香、沉香与各种花草的气息,熏得人有些微醺。柜台后站着一个身穿锦缎长衫的中年男人,正拨弄着算盘,正是那日小杂役口中的林掌柜。
“这位姑娘,想买点什么香?”林掌柜抬眼,露出一副生意人惯有的圆滑笑容。
苏晚垂着眼,怯生生地开口:“我家夫人近日睡眠不安,听闻贵铺的‘思君香’最是安神,想买一盒回去试试。”
听到“思君香”三个字,林掌柜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连忙从身后的博古架上取下一只精致的紫檀木盒:“姑娘好眼力,这思君香乃是我们铺子的招牌,用的都是上好的龙脑与苏合香,寻常人家可舍不得用。”
苏晚接过木盒,打开轻嗅。香气浓郁甜腻,确实有安神之效,但在那层层叠叠的香味之下,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腥气。那是……鸩羽草的味道。
她在宫中曾见过这种禁药,微量使用虽不致死,却能让人神思恍惚,久而久之便会成瘾。
“这香……真的安全吗?”苏晚故作迟疑地问道。
“那是自然!”林掌柜拍着胸脯保证,“我们金记香铺在城南开了十几年,靠的就是信誉。姑娘若是不信,可以先买一小盒试试。”
苏晚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副被说动的模样,掏出碎银买了一盒。临走时,她假装不小心将手帕掉落在地,趁林掌柜弯腰去捡的功夫,指尖轻轻一弹,一枚极细的银针便悄无声息地落进了柜台下的香料堆里。
那是她特制的显影粉,一旦接触到鸩羽草,便会泛出淡淡的蓝光。
出了香铺,苏晚并未走远,而是拐进了对面的一家茶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紧紧盯着金记香铺的后门。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后门终于有了动静。一个伙计模样的少年鬼鬼祟祟地探出头,见四周无人,才提着一个沉重的木箱匆匆离去。
苏晚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鱼儿,上钩了。
她悄无声息地跟在那伙计身后,一路穿过几条偏僻的巷弄,最终来到了一处废弃的宅院前。那宅院荒草丛生,断壁残垣,看着阴森可怖。
伙计左右张望了一番,推开虚掩的院门闪身进去。苏晚等了片刻,确认没有其他人进出后,才如狸猫般跃上墙头,借着茂密的树枝翻进了院内。
院子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破窗发出的呜咽声。苏晚屏住呼吸,循着那股熟悉的腥甜味,摸到了西厢房。
房门虚掩着,透过门缝,她看见那伙计正将木箱里的东西倒在一个巨大的陶缸里。缸里盛满了暗红色的粉末,正是被水泡过后重新烘焙的茶叶。
而在那陶缸旁,还站着一个身穿锦袍的男人,背对着门口,正指挥着伙计干活。
“动作快点,这批货今晚就要送到听潮阁去。”那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晚心头猛地一跳。听潮阁?这批掺了毒香的茶叶,竟然是要送回听潮阁?
就在这时,那男人忽然转过身来。借着昏暗的烛光,苏晚看清了他的脸,顿时惊得捂住了嘴,险些叫出声来。
那人竟是听潮阁的大管事,沈砚的心腹,平日里最得沈砚信任的刘管家!
原来,这一切真的都是沈砚在背后操纵!他不仅知道赵四的勾当,甚至直接派人接手,将这批毒茶重新包装,再送回听潮阁。
他到底想干什么?
苏晚正思索间,忽然感觉后颈一凉。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她下意识地侧身一滚。
“嗖——”
一支袖箭擦着她的耳边飞过,钉在了身后的门框上,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呢?”
一道清冷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晚猛地回头,只见沈砚一身玄色长袍,负手立在院中的月光下,神色淡漠地看着她,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沈掌事好雅兴,竟也来这荒宅赏月。”苏晚强压下心中的慌乱,缓缓站起身,手悄悄摸向腰间的软剑。
沈砚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一步步向她逼近:“苏姑娘不在听雨轩好好当差,跑到这里来做什么?莫不是……也想分一杯羹?”
苏晚心中一沉。他果然早就知道自己在查这件事!
“沈掌事说笑了。”苏晚冷笑一声,“我只是好奇,堂堂听潮阁的大管事,为何要亲自下场做这等下作的勾当。这‘思君香’里掺了鸩羽草,若是被有心人揭发,沈掌事就不怕惹祸上身吗?”
“祸?”沈砚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只要做得干净,谁会知道?再说了,那些贵妇人用了这香,只会觉得神思舒畅,对听潮阁的茶叶更是爱不释手。这可是双赢的好事。”
“双赢?”苏晚怒极反笑,“你这是草菅人命!”
“人命?”沈砚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在这临安城,权贵们的喜好就是天。只要他们高兴,死几个贱民又算得了什么?苏晚,你太天真了。”
说着,他忽然抬手一挥。
四周的黑暗中,瞬间涌出十几个手持利刃的黑衣人,将苏晚团团围住。
“既然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那就留在这里吧。”沈砚的声音冷得像冰,“放心,我会让人把你的尸体处理干净,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苏晚握紧了手中的软剑,背靠着门框,眼神却依旧倔强。
想杀她?没那么容易!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和喊杀声。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开封府的!立刻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沈砚的脸色瞬间变了。
苏晚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是援兵!难道是……
她猛地转头看向院墙,只见一道红色的身影如惊鸿般掠入院中,手中长剑寒光凛凛,直指沈砚的咽喉。
“沈砚,好久不见。”
来人摘下脸上的蒙面巾,露出一张明艳动人的脸庞。
苏晚看清那人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那人竟是她在宫中失散多年的孪生妹妹,苏早!
她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