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被锁进了景仁宫。
那把巨大的铜锁,锁住了一个女人的疯狂,也锁开了一个全新的权力格局。
整个紫禁城,成了一个巨大的权力真空。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我,和甄嬛。
延禧宫里,我与甄嬛对坐。
甄嬛妹妹,现在后宫人心惶惶,各方势力都在观望。
甄嬛咱们这第一步,该怎么走?
我为她续上一杯茶,茶香袅袅。
灵徽姐姐,新官上任,得烧三把火。
灵徽这第一把火,要烧得他们胆寒,让他们知道,咱们不好惹。
灵徽这第二把火,要烧得咱们的盟友心暖,让他们知道,跟着咱们有肉吃。
灵徽这第三把火,要烧旺一团希望,让那些被踩在泥里的人知道,天,要变了。
甄嬛看着我,眼中,是全然的信任。
甄嬛妹妹,姐姐都听你的。
我笑了笑,端起茶杯。
灵徽那咱们,就开始点火吧。
第一把火,烧在了内务府。
皇后虽然倒了,但她安插在各宫各处的爪牙,还在。
尤其是内务府这块肥肉,不知多少人阳奉阴违,欺上瞒下。
我没有提前打招呼。
只在第二日清晨,带着甄嬛,直接去了内务府。
我们到的时候,管事太监们还在院子里嗑着瓜子,骂骂咧咧。
看到我们,一个个都愣住了。
为首的一个管事太监,叫秦德。
是皇后以前提拔上来的,最是油滑。
他一见我们,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
秦德哎哟,两位主子怎么亲自过来了!
秦德有什么事,打发个小太监吩咐一声就是了!
我没理他,径直走到院子中央的椅子上坐下。
甄嬛坐在我身侧。
灵徽把你们内务府所有管事,都叫过来。
灵徽本宫,要查账。
秦德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很快,几十个大大小小的管事,都跪在了院子里。
我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墨书捧着一摞账本,走了出来。
灵徽墨书,念。
墨书清了清嗓子,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寒意。
墨书本月初三,新入宫的孙答应,份例银霜炭三十斤,实发十斤。
墨书克扣二十斤。
墨书本月初五,宁贵人宫中申领燕窝一两,记录在册,却并未送达。
墨书此一两燕窝,最后出现在京中福满楼的柜面上。
墨书本月初八,储秀宫祥贵人宫里的烛火份例,被换成了次等品,烟熏火燎,祥贵人因此咳了半个月。
墨书一句一句地念。
每念一句,底下管事们的脸色,就白一分。
秦德更是抖如筛糠。
他知道,我不是在查账。
我是在,要他的命。
念了足足一刻钟,墨书才合上账本。
我这才缓缓开了口。
灵徽秦德。
灵徽这些,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秦德“噗通”一声,重重磕了个头。
秦德主子饶命!主子饶命啊!
秦德是奴才一时糊涂!是奴才鬼迷心窍!
秦德奴才再也不敢了!
我看着他,笑了。
灵徽不敢了?
灵徽本宫看你,胆子大得很。
灵徽连新入宫的答应份例都敢克扣,你眼里还有主子吗?
我没打他,也没骂他。
我只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声音很轻。
灵徽你说,本宫是该把你这双手剁了,还是该把你这条舌头割了?
秦德吓得屁滚尿流,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我嫌恶地皱了皱眉,后退一步。
灵徽打你骂你,都脏了本宫的手。
灵徽来人。
灵徽内务府管事太监秦德,贪墨克扣,欺上瞒下。
灵徽即刻起,革去所有差事。
灵徽送到慎刑司去。
灵徽让司里的掌刑太监,好好问问他。
灵徽这些年,他到底吞了多少银子,背后,又孝敬了哪些人。
慎刑司!
这三个字,比任何酷刑都可怕。
进了那里,不死也得脱层皮。
秦德像一滩烂泥,被两个健壮的太监拖了下去。
剩下的管事,全都吓得面无人色,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灵徽都听清楚了。
灵徽从今天起,这后宫,我跟熹贵妃娘娘说了算。
灵徽谁要是再敢跟本宫耍花样,阳奉阴违。
灵徽秦德的今天,就是你们的明天。
我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灵徽都听明白了?
众人奴才明白!奴才明白!
声音,整齐划一,带着发自内心的恐惧。
第一把火,烧掉了所有奴才的侥幸。
让他们知道,这后宫的天,是真的变了。
第二把火,要烧得暖人心。
从内务府出来,我跟甄嬛,直接去了端妃和敬妃的宫里。
我们去的时候,端妃正歪在榻上咳嗽。
见我们来了,她挣扎着要起身。
甄嬛姐姐快躺着,仔细身子。
甄嬛快步上前,扶住她。
我让墨书,把带来的东西呈了上来。
那是一支,上好的人参。
还有几匹,罕见的,柔软舒适的云锦。
灵徽端妃姐姐,这是妹妹的一点心意。
灵徽这人参,你每日含一片,对身子有好处。
灵徽这云锦,做几身贴身衣物,穿着也舒服。
端妃看着这些东西,眼圈红了。
端妃妹妹……你们有心了。
她知道,这些东西,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我们当着阖宫上下的面,表明了态度。
她们,是我们的人。
是永远不会被亏待的盟友。
敬妃宫里,我们送去的是一套顶级的苏绣针线,和几本失传的绣谱。
敬妃爱不释手。
敬妃还是妹妹们懂我。
敬妃有了这些,我这日子,可就有趣多了。
我看着她,笑了笑。
灵徽姐姐若觉得闷,随时可以来我宫里坐坐。
灵徽六宫事多,我和熹贵妃姐姐,正愁没人商量呢。
敬妃是个聪明人,瞬间明白了我的意思。
这是在抬举她,也是在给她实权。
敬妃妹妹放心,若有需要,姐姐定不推辞。
这第二把火,烧暖了盟友的心。
也让那些摇摆不定的墙头草知道,哪棵大树底下,才好乘凉。
第三把火,要烧出希望。
我和甄嬛回到宫里,让内务府呈上了所有新入宫嫔妃的名册。
我细细翻看着。
灵徽姐姐,你看这个。
我指着其中一个名字。
“夏常在,夏月。”
父亲是正五品的都察院御史,家世清白。
人也老实本分,入宫半年,从未惹是生非。
但也正因如此,备受冷落,在宫里跟个透明人一样。
灵徽就她了。
我拿过笔,在她的份例后面,添了一笔。
“加赏金丝燕窝一盒,东珠两颗。”
甄嬛看着我,点了点头。
甄嬛是该给这些安分守己的孩子,一些体面和机会了。
我们又挑了几个类似家世清白,却备受打压的低位嫔妃。
或赏些布料,或添些份例。
不多,却足以让她们的日子,好过许多。
消息传开,后宫那些常年被欺压的低位嫔妃,都看到了希望。
她们明白,只要安分守己,不作妖,新主子,是看得到的。
这第三把火,烧旺了人心。
也为我们,培养了一批最忠诚的,新的拥护者。
三把火烧完,后宫的局势,基本稳了。
该敲打的敲打了,该安抚的安抚了,该提拔的提拔了。
整个紫禁城,都在我们的掌控下,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
这天下午,我在御花园里散步。
没想到,竟“偶遇”了皇上。
他正在亭子里看书,见我来了,便放下了书卷。
雍正朕听说,宸妃最近在后宫,烧了好几把火啊。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我心里一凛,知道这是在考较我。
我上前,屈膝一礼。
灵徽回皇上,后宫乃皇上之家。
灵徽家里的柴火乱了,总要有人去理一理。
灵徽免得起了燎原之火,惊扰了皇上您在前朝安心理政。
皇帝看着我,眼神深邃。
雍正哦?
雍正那内务府的秦德,也是乱了的柴火?
我笑了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灵徽皇上,那不是柴火。
灵徽那是蛀虫。
灵徽蛀虫不除,再结实的房子,也会被啃噬一空。
灵徽臣妾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借了皇上的天威。
灵徽若非皇上圣明,早有整肃六宫之心,借臣妾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动内务府一根毫毛。
我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解释了我的行为,又把功劳,稳稳地推给了他。
果然,皇帝的脸色,缓和了下来。
他的嘴角,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
雍正你啊,就是会说话。
他伸出手,将我拉到他身边坐下。
雍正朕知道,你这么做,都是为了朕,为了这个家好。
雍正有你和熹贵妃在,朕的后宫,才能真正安稳。
雍正朕,也才能真正省心。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心里,却是一片清明。
我知道,我今天的回答,他很满意。
他既欣赏我的雷厉风行,又喜欢我这份,懂得将功劳分一半给他的“识趣”。
他对我的信任和倚重,又深了一层。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整个御花园。
我看着远方,那高高的宫墙。
我知道,这后宫真正的掌权之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