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徽墨书。
墨书主子,奴婢在。
灵徽去,给我拿一小块生姜来。
墨书愣住了。
墨书主子,您要生姜做什么?
灵徽让你拿,你就拿。
很快,生姜拿来了。
我将它掰开,用那辛辣的汁液,小心翼翼地,在眼眶周围,抹了一圈。
然后,我闭上眼,静静地等待着。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我就起身了。
我没有梳妆,甚至故意让墨书,把我的头发弄得有几分凌乱。
我还选了一件最素净,也最显憔悴的月白色宫装。
做完这一切,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双眼红肿,神情惶恐不安。
活脱脱一个,被吓破了胆,彻夜未眠的,可怜模样。
很好。
戏,要开场了。
我带着那张致命的图纸,直奔养心殿。
我没有求见。
而是在殿外,长跪不起。
很快,苏培盛就出来了。
看到我这副模样,他吓了一跳。
苏培盛哎哟,徽主子!您这是做什么!
苏培盛快起来!地上凉!
我摇了摇头,眼泪,恰到好处地,掉了下来。
灵徽苏公公,臣妾有罪,臣妾是来向皇上请罪的。
灵徽皇上若是不肯见我,我就长跪不起。
苏培盛一脸为难。
他知道我的分量,不敢怠慢,匆匆进去通报。
很快,他便出来了。
苏培盛主子,皇上让您进去。
我走进养心殿,殿内光线昏暗,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雍正正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不解,有审视,还有一丝……失望。
他大概以为,我又是来哭诉,来辩解的。
我走到殿中央,离他三步远的地方,重重跪下。
然后,一个头,磕在冰冷的地砖上。
灵徽臣妾,叩见皇上。
我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无限的悔恨和恐惧。
雍正的眉头,皱了起来。
雍正你又有何罪?
灵徽臣妾之罪,在于不该穿着那件不合时宜的吉服,惊扰了太后寿宴,更让皇上您,为了臣妾,与皇后娘娘心生嫌隙。
灵徽臣妾……臣妾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我一边说,一边哭,哭得梨花带雨,肝肠寸断。
那生姜的汁液,开始发挥作用了。
我的眼睛火辣辣的疼,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雍正看着我这副模样,眼神里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一丝。
多了一点,不易察切的,怜惜。
雍正起来说话。
灵徽不,臣妾不敢。
灵徽臣妾昨夜,思前想后,一夜未眠。
灵徽臣妾知道,这一切,都是臣妾的错。
灵徽是臣妾福薄,担不起皇后娘娘的恩典,也担不起皇上您的圣眷。
灵徽才惹出了这许多的是非。
灵徽臣妾今日来,不是来求皇上开恩的。
灵徽臣妾是来,领罚的。
灵徽臣妾自请,去静思阁思过,从此长伴青灯古佛,为皇上和太后祈福,再也不踏出宫门半步。
灵徽只求,能平息皇上和皇后娘娘的怒火,还这后宫一片清净。
我说完,又重重地磕了几个头。
声泪俱下,情真意切。
这番话,堪称完美。
我没有为自己辩解一个字。
反而把所有罪责,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既表现出了我的“识大体”,又凸显了我的“无辜”和“委屈”。
果然,雍正的脸色,彻底缓和了下来。
他走下御阶,亲自来扶我。
雍正好了,别哭了。
雍正此事,怪不得你。
雍正是朕……没有思虑周全。
我摇着头,哭得更凶了。
灵徽不,都怪臣妾。
灵徽臣妾,还把犯错的证据,都带来了。
灵徽请皇上过目,依律,重重地责罚臣妾!
我从袖子里,颤抖着,拿出那张被我捏得有些发皱的图纸,高高举过头顶。
雍正愣住了。
证据?
他疑惑地接过图纸,缓缓展开。
只是一眼。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脸上的那丝怜惜,瞬间凝固。
然后,一点一点地,被一种可怕的,冰冷的,阴鸷的杀气,所取代。
他看到了。
他全都看到了。
那熟悉的杏黄色。
那刺眼的并蒂莲,月影边,流云绣。
还有右下角,那个清晰无比的,“景仁宫讫”的印章。
真相,在这一刻,昭然若揭。
这不是什么巧合。
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恶毒的陷阱!
是他的皇后,他的中宫。
用他最深的伤疤,最痛的回忆,去做武器。
去构陷一个,他刚刚才交付了信任的女人。
愚弄。
欺骗。
背叛。
一股前所未有的,被欺骗的愤怒,像火山一样,在他胸中爆发!
“啪!”
他狠狠地,将那张图纸,摔在地上。
雍正好……
雍正好一个,宜修!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眼中的杀气,几乎要化为实质。
我被他这副模样,吓得“瑟瑟发抖”。
灵徽皇上……皇上您息怒……
灵徽此事……此事与皇后娘娘无关……
灵徽是臣妾的错,是臣妾……
我还在“演”。
还在拼命地,为皇后“开脱”。
我越是这样,雍正心里的怒火,就烧得越旺。
雍正苏培盛!
苏培盛奴才在!
雍正传朕旨意!
雍正让皇后,即刻!滚来养心殿!
苏培盛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养心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雍正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额上青筋暴起。
像一头,即将择人而噬的,暴怒的雄狮。
我跪在地上,垂着头,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冰冷的笑。
皇后。
这出戏,该你登场了。
皇后很快就来了。
她大概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脸上,还带着那副端庄得体的,温婉的笑。
皇后臣妾参见皇上。
皇后不知皇上深夜召臣妾来,所为何事?
雍正没有说话。
他只是弯下腰,捡起地上那张图纸。
然后,一步一步,走到皇后面前。
将那张图纸,狠狠地,摔在了她的脸上。
雍正你!自!己!看!
皇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惊愕地,拿起那张轻飘飘的,此刻却重如千斤的图纸。
当她看到上面的内容,尤其是那个“景仁宫讫”的印章时。
她的脸,“唰”地一下,血色尽褪。
皇后皇上……这……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雍正误会?
雍正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失望和憎恨。
雍正你倒是跟朕说说,有什么误会?
雍正是内务府的人,瞎了眼,不认识纯元生前最爱的花样?
雍正还是你景仁宫的印章,是自己长了腿,跑到这张图纸上去的?
雍正朕倒是不知道,朕的皇后,心思竟然歹毒到了这个地步!
雍正拿逝者做文章,构陷宫妃!
雍正宜修!你的贤德,你的端庄,都到哪里去了?!
雍正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皇后的心上。
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脸色惨白如纸。
皇后臣妾……臣妾没有……
她的辩解,显得那么苍白,那么无力。
在铁一样的证据面前,任何言语,都是徒劳。
雍正没有?
雍正你还要狡辩!
雍正指着我,对皇后怒吼。
雍正你看看她!
雍正她为了不让朕为难,为了顾全你这个皇后的体面,宁愿自己去静思阁,长伴青灯!
雍正而你呢!
雍正你这个国母,就是这么对待朕的妃子,对待朕的恩人的?!
皇后瘫坐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
她看着我,眼神里,是无尽的怨毒和不甘。
她输了。
她精心设计的一切,都在这张小小的图纸面前,土崩瓦解。
她不仅没能弄死我。
反而,亲手将我,推上了一个,她再也无法企及的高度。
她成了恶毒的妇人。
而我,成了识大体、顾大局的,完美受害者。
雍正来人!
苏培盛奴才在。
雍正传朕口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雍正皇后,操劳宫务,心力交瘁,以至行事有失偏颇。
雍正从今日起,着皇后静心休养,不必再理会六宫诸事。
雍正这六宫的协理之权,就暂交……
他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心中一凛,立刻磕头。
灵徽皇上不可!
灵徽臣妾人微言轻,万万担不起此等重任!雍正看着我,眼神无比复杂。
他最终,叹了一口气。
雍正暂交敬妃与熹贵妃,共同掌管。
雍正皇后,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拂袖而去,再也没有看瘫在地上的皇后一眼。
皇后被两个太监,半拖半扶地,带离了养心殿。
她经过我身边时,那怨毒的目光,几乎要将我凌迟。
我只是平静地,跪在那里。
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收回六宫大权。
这对皇后来说,比杀了她,还难受。
这一局,她元气大伤。
而我,毫发无损。
还顺便,在皇上心里,刻下了一个“深明大义、委曲求全”的完美烙印。
经此一役,这后宫的权力中心,终于有了我,爱新觉罗·灵徽,一席之地。
而且,站得比任何时候,都更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