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一路驶进酒店地下车库，整段路程死寂沉沉，没有半点交谈。刚停稳，我攥紧扶手趁隙推门想要下车，手腕却被他猛地攥牢。力道不轻不重，却牢牢锁死我的去路。
“你就这么着急躲开我？”
我抿紧唇一言不发，满脸抵触与不耐。他干脆拽着我绕开电梯，停在另一辆私用车边，转头吩咐一旁的助理：“把Reiko的行李先送到我的房间。”话音落完，不等我抗拒，直接将我按进副驾。
他落座主驾，油门一脚踩下，车子骤然窜出车库驶入夜色。我仓促摸索卡扣扣好安全带时，车身早已冲上开阔马路。入夜的江苏沿路灯火错落，夜景温婉好看，我却心绪纷乱，半点无心欣赏。
指尖死死攥着安全带织带，我放软语气：“有话慢慢谈，能不能减速？开太快了。”
朴宰范侧眸淡淡瞥我，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始终缄默不语，车速半点没有放缓。
车子依旧提速疾驰，没过多久行至震川桥。这座昆山网红大桥通体缀满紫调灯带，双拱造型倒映河面，粼粼水光衬着流光，夜色格外惊艳。可过快的车速一晃而过，美景在眼前转瞬即逝，我压根来不及细看，心底的惶恐不断往上涌。
我攥紧安全带，声音带着几分妥协：“朴宰范，我好好跟你谈，我们静下心聊天行不行？开慢一点，算我求你。”
他沉默半晌，侧头望向我，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现在当真愿意好好聊了？”
我连忙点头：“可以，全都可以聊，只要你放慢车速，怎么谈都行。”
话音落下，油门缓缓松开，车速一点点放缓。路过灯火璀璨的震川桥时，桥身绚烂的灯光终于能完整落入眼底。
之后他调转方向，驱车去往近郊水乡古镇。入夜的古镇褪去白日喧嚣，青瓦白墙傍着蜿蜒河水，岸边灯笼错落映在江面，满是江南独有的水墨景致，晚风裹挟着淡淡的水汽从车窗钻进来，周遭氛围骤然安稳平缓。他寻了一处临河空地停稳车子，周遭静悠悠的，只剩下流水轻响。
晚风裹着河水湿润的凉意飘进车窗，望着眼前水乡错落的灯火，我下意识轻声感慨：“你什么时候考的中国驾照？”
朴宰范手肘搭在车窗边，目光落在河面浮动的灯影上，语气平淡却藏着绵长心思：“早在你回国发展那会儿，我就专程来过，还去过你上班的地方，驾照也是那时候办好的。”
我身形微僵，一时说不出话。原来在我不知道的年岁里，他早就悄悄踏足了我身处的城市，默默靠近过我的生活。
酒吧暖黄灯光漫在木桌上，他低笑出声：“没空花钱？没空正好，拿钱点三个男模消遣。”
这话猛地戳得我一怔，点男模是分手半年时我随口赌气的牢骚，时隔这么多年，他居然牢牢记在心上。我抬眼打趣回击：“那你也好不到哪儿去，常年四处跑通告泡夜场。”
“这么留意我的行程？”他眼底漾着戏谑。
“彼此彼此，不然你怎么清楚我当年的玩笑话。”
他身子微微前倾，嗓音压低几分：“那些人，哪里比得上我。”
瞬间听懂暗藏的暗示，我硬着头皮嘴硬抬杠：“这么多年，人都变老了，能力如何可不好说。”
朴宰范笑意更深，定定望着我：“没关系，以后你会体验清楚的。”
侍者把酒摆上桌，玻璃杯映着暖融融的灯光。朴宰范抬眼看向我，慢悠悠开口：“还记得当年你跟我的约定吗？”
目光落在杯中酒水，那段往事瞬间窜进脑海，从前我赌气打赌，他要是喝酒赢过我，我就和他结婚。可我故意装作茫然，摇了摇头：“什么约定？年头太久，早就忘干净了。”
他唇角噙着笑意，一字点明：“你说我喝过你，你便嫁给我。”
我慌忙辩解：“那都是年少随口乱说，小孩子的玩笑话罢了，你何必记到现在。”
“中国老话，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我抬杠回他：“我又算不上君子，我是女子，这话约束不到我。”
他眉眼弯起温柔的笑意，轻声唤：“可我一直记着呢，女王大人。”
这声专属彼此的亲昵称呼猝不及防撞进心里，没想到时隔数年他仍旧熟记于心，鼻尖骤然泛起酸涩。我端起酒杯仰头灌下一整杯酒，借着酒意掩饰心绪：“你就没想过，我或许早就结婚了？”
他笃定地摇了摇头，眼神执拗又认真：“就算你结婚，我也会让对方放手。你结三次，我便等你离三次，我笃定你心里还爱着我。”
我垂下眼眸，语气带着满身疲惫：“我爱不起，总躲得起吧。”
朴宰范身子微微靠前，目光牢牢锁着我，字字郑重：“就算你躲去天涯海角，我也照样能把你找到。”
我扯着嘴角轻笑：“那不好意思，我大概注定独身到老。”
他端杯抿下一口酒，眼神笃定，半点玩笑意味都没有：“孤寡不可能，往后你的人生，只能和我绑在一起。”
“哪来的自信？”
“凭你的微博小号，那些短文。”
这话惊得我心头一震。那个小号分手初期日日碎碎念，写满伤感短句，之后好几年再也没有登录，密码我早就遗失，连自己都快要淡忘。我诧异抬眼：“你怎么挖到我的小号？”
“想找你的踪迹，从来不难。”他放下酒杯，嗓音放缓，藏着数年奔波的落寞，“当初你回国，我想方设法搜寻你的各类账号，一有空就飞北京、跑杭州，守在你从前住处楼下，你家的住址，到现在我倒背如流。”
暖光落在他脸上，过往漫长的寻找无声铺展，我握着酒杯的指尖不自觉收紧。
耳边轻音乐缓缓流淌，心头被他多年的默默奔赴揉得发软，感动顺着酒意漫上来，我只顾接连举杯同他碰酒，暗自较劲，想试探这些年他的酒量长进多少。
眼见他面不改色一杯接一杯喝下特调，我眯着眼打趣：“可以啊，搁以前这点酒你早就晕乎乎了。”
他眼底漾着温柔笑意：“为了能娶到你，只能慢慢练出来。”
酒意上头，我犟着抬下巴：“光喝调酒不算数，不碰白酒依旧不合格。”
“大姐，这酒度数可不低了。”
“规矩不变，喝不了白酒，想娶我没戏。”我晕乎乎随口扯着玩笑，嘴上没把门。
朴宰范静静望着泛红的我，慢悠悠抛出一句：“可你父亲早就认可我了。”
我瞬间一愣，立刻反驳：“我们分开那么久，我爸妈明明清楚我们早就断了。”
“前阵子叔叔特意打来电话，叮嘱我在苏州好好照看你。”他轻轻颔首。
酒劲瞬间消了大半，我骤然清醒几分：“我爸主动联系你？你们什么时候加上的联系方式？难不成这几年一直私下来往？”
“当年登门拜访和叔叔喝过酒，就互换了联系方式。”
我心头又惊又无奈：“合着我的日常行踪，全是我爸悄悄透露给你的？”
他坦然笑着点头：“没错，这些年靠着叔叔，我才能时时刻刻摸清你的消息，找准机会来到你面前。”
我整个人脑子嗡的一声炸开，哭笑不得：“合着家里出了个叛徒是吧？”
朴宰范伸手稳稳握住我的手，眼底噙着笑意：“算不上叛徒，顶多是咱们俩的爱情的催化剂。
“什么催化剂，分明就是卧底奸细！”我没好气地甩开一点手腕。
他轻声劝：“别讲这么重的话，叔叔是真心盼着我们和好。你没想过，这么多年父母从来没张罗给你相亲？”
我下意识回道：“我一直以为是我工作太忙，爸妈舍不得太早把我嫁出去。”
“并不是。”他摇头，“这些年我年年跟叔叔阿姨表态，一定会重新追回你。家里年年收到的韩国特产，全是我打包寄回国的。”
我猛地瞪圆眼睛：“连常年吃到的韩式年糕也是你？我爸一直谎称是外地老友寄送！”
“除了我没别人，那家年糕是我在韩国常去的老店。”
我又惊又窘：“所以我爸口中那位神秘老友，就是你？”
他挑眉轻笑：“算不上朋友，我跟叔叔早以兄弟相称了。”
我抿了口酒打趣：“什么称兄道弟，还不是靠着我这个中间人牵线，你们才处成兄弟。来，走一个，我的好兄弟。”说着便抬杯要和他碰酒。
朴宰范抬手抵住我的酒杯，眉眼温柔缱绻，语气认真：“我才不想和你做兄弟，我想和你变成family。”
酒意晕上脸颊，我嘴上依旧嘴硬：“什么family，那叫家人。”
他连连应声，眼底满是认真：“没错，我要做你的男朋友，当你的老头子，才不当什么兄弟。”
我借着酒意打趣逗他：“你都和我爸拜成兄弟了，再做我男朋友，咱们可不就差辈分了。”
他压根不在意辈分的说辞，身子微微倾向桌边，目光牢牢落在我身上：“什么辈不辈的，我听不懂，就是和你好好在一起。”
酒水后劲翻涌上来，脑袋昏沉发胀，我借着醉意犟嘴：“我才不和你谈恋爱，心里装着一个人，谁都替代不了。”
他也喝得眉眼朦胧，伸手捧住我的脸颊，眼神恳切：“仔细看看，那个人难道不是我？”
“我惦记的是Jay Park，你是朴宰范，根本不是同一个人。”我红着眼执拗分辨，“当年是他丢下我分开，一晃整整八年。”
朴宰范鼻尖泛着酒红，低声叹：“巧了，我和我的前女友也分开八年。兜兜转转遇上，这就是缘分。”
我随口嘟囔：“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各自向前看。”
“行！往前看，那试着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这句话戳破积攒多年的委屈，眼泪瞬间绷不住滚落：“不行，我忘不掉Jay，心里堵得难受。”
他抬手轻轻顺着我的后背，语气也裹着委屈泛红眼眶：“我也放不下我的前女友，她那么好，偏偏执意回国离我而去。”
“明明可以熬过异地，当初为什么非要分手……”
积压八年的遗憾尽数化作泪水，我们隔着一桌酒紧紧相拥，埋头抱头痛哭。周遭酒吧客人频频侧目，暗地里悄悄打量，只当这一对男女喝醉失了分寸。
一觉醒来全然记不起回酒店的过程，只残存醉酒痛哭的零碎画面。睁开眼，身下是陌生客房的床品，瞬间心头一紧慌乱不已，低头检查衣衫完好规整，悬着的心才算稍稍落地。
正茫然发怔，浴室的水声戛然而止。朴宰范腰间裹着浴巾，拿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我下意识失声惊叫：“你怎么在这儿？”
“不知道，应该是助理弄的吧。不过这是我的房间。”
“昨天我们到底喝了多少？”
“记不清了，我也喝断片。”
“那我们怎么过来的？”
“完全没印象。”
看他一问三不知，我慌忙踩着拖鞋冲进浴室梳洗。镜面映出脸庞，昨夜哭肿的眼皮鼓鼓胀胀，活像两只青蛙眼，狼狈得不像话。
盯着镜面上浮肿的眼皮，我满心发愁，这副模样根本没法出外景开工。他倚在浴室门边含笑：“宝贝，我有墨镜。”
我白了他一眼伸手：“拿来。”
“凭什么给？你以什么身份跟我要？”
“同事。”他摇头。“上下级。”依旧摇头。
“你叫我一声宝贝能掉块肉？”
我没辙，抿唇小声挤出：“宝贝。”
“听不清楚。”
被逼无奈接连嘟囔好几声宝贝，他才慢悠悠示意：“行李箱自己取。”
我蹲下身开箱，猝不及防撞见散落的内裤，慌忙抬手捂住眼睛，又羞又气：“你故意乱放的！”
“又不是第一次见。”他漫不经心回话。
我眯着眼胡乱翻找出墨镜，道谢后起身。
他拦了半步：“拿完就打算走人？”
“难不成留下来，让人传开制片留宿艺人客房？”
朴宰范挑眉：“我还巴不得官宣。”
我嗔了句滚吧，戴好墨镜快步离开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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