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到了《这就是街舞》第六季的第一集。在此之前，我一直在后台做足了准备。我想要工作麻痹自己，不想让自己去看见那个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朴宰范，在成员之间来回穿梭的朴宰范，我不想正式的面对他，或者说我没有更好的勇气去见他。自打那天晚上他对我说完那句话，我整个人都是乱的。我不懂我自己，过了这么多年了，为什么对他还是可以毫无保留的心动。
看着他认真工作的样子，我时不时偷瞄几眼。在监控室里面看着镜头牢牢锁住他的侧脸，摄影老师精准对焦，将他的每一个神态都清晰地投在大屏上。说实话，这张脸太让人犯罪了，清冷又凌厉，舞台灯光落在他眉眼间，褪去了私下的温柔，只剩专业舞者的锋芒。
我还确实忘不了他。尽管过了这么多年，尽管我在我的领域上已经足够发光，我熬过无数个熬夜改方案、盯流程的日夜，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置，稳稳实现了当年所有的野心和目标，活成了曾经期待的模样。可只要视线落在他身上，所有的底气和骄傲都会悄悄溃散。
面对他，我永远都会下意识觉得自己还不够。
他实在太闪耀了。
聚光灯仿佛天生就偏爱朴宰范，他站在偌大的舞台中央，随手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就能牵动全场所有的目光。彩排的间隙，他耐心指导身边的舞者，语气松弛又认真，偶尔会笑着抬手调整队员的站姿，眉眼温柔得不像话。台下此起彼伏的惊叹和掌声从未停歇，所有人都在为他的专业、他的魅力折服。
我攥着手里的流程表，指尖微微用力，纸张边缘被捏出浅浅的褶皱。监控室很安静，耳机里不断传来现场的收音，他清亮的声音透过设备清晰地落在耳畔，每一个字都精准戳中我沉寂多年的心跳。
我刻意让自己忙碌起来，不停和编导对接流程，核对镜头走位，确认节目衔接细节，用繁杂的工作填满所有思绪，逼着自己把注意力从屏幕里的人身上挪开。可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偏移，一次次落回那个熟悉的身影上，怎么都移不开。
这么多年的距离，这么久的释怀，在再次见到他的这一刻，彻底轰然崩塌。
我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以为经年的疏离会磨平我所有的执念。我以为我早已褪去了年少时的莽撞心动，练就了从容淡定的模样，能够坦然和他相逢、共事、相望。
可现实告诉我，从来都没有放下一说。
只要朴宰范出现，我所有的冷静自持都会不堪一击。
他好像比几年前更加成熟耀眼，褪去了年少的青涩，多了独属于成年人的沉稳和从容。舞台之上的他自信张扬，掌控着全场的节奏，举手投足皆是气场；待人之时又温柔谦和，通透又坦荡。
我看着屏幕里游刃有余的他，心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原来不是我不够优秀，只是他太过耀眼。在他的光芒面前，我所有的熠熠生辉，都好像变得黯淡无光。
彩排接近尾声，现场工作人员渐渐多了起来，嘈杂的人声透过隔音玻璃隐约传来。我低头深呼吸，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正要起身去对接最后的收尾工作，视线余光里，舞台上的人忽然抬眼，直直望向了监控室的方向。
隔着层层人群和遥远的距离，四目相对的瞬间，我浑身一僵，呼吸骤然停滞。
他看见了我。
中场休息，喧嚣的演播厅暂时褪去了热度，外头的人声、脚步声隔着走廊墙壁隐隐传来，却衬得这间后台办公室格外安静。
我坐在办公桌前，指尖反复摩挲着手里的台本，一页页翻着枯燥的流程细则，逐字逐句核对每一个镜头点位、每一段舞台衔接。一遍又一遍，机械又执拗。我生怕自己分心，生怕错过什么、遗漏什么关键细节。
说到底，我只是在拼命用工作麻痹自己。
刻意放空思绪，刻意屏蔽脑海里那个挥之不去的身影，逼着自己不去想舞台上光芒万丈的朴宰范，不去想方才隔着屏幕、隔着人海那猝不及防的对视。我以为只要足够忙碌，只要大脑被繁杂的工作填满，心底那些翻涌的悸动和酸涩就会暂时平息。
就在我低头反复核对流程、心绪勉强平稳下来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节奏轻缓，是节目组工作人员惯有的敲门方式。
我没有抬头，视线依旧停留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淡淡开口：“进。”
我理所当然以为，是助理如约送来我提神的黑咖啡，是熟悉的、不会打乱我心绪的日常。
可脚步声走近，停在我办公桌前，一道温和的男声响起：“姐，你要的咖啡。”
这声音陌生又熟悉，不是我助理的声音。
我猛地抬眼，指尖瞬间僵在纸页上。
站在我面前的，是朴宰范的专属助理。
我眼底瞬间涌上错愕，整个人微微怔住，脱口而出：“怎么是你啊？”
我的疑问悬在空气里，助理还没来得及开口回应，办公室门口的光影便微微一沉。
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静静立在门框边。
朴宰范就那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那里。
他刚结束舞台彩排，身上还穿着节目录制的定制工装，发丝带着一点点舞台灯光的温热蓬松，额前碎发微垂，褪去了舞台上张扬凌厉的气场，多了几分松弛的慵懒。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我，深邃的眼眸直直落在我身上，沉稳又专注，裹挟着我读不透的复杂情绪。
办公室瞬间陷入死寂。
我坐在原地，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四目相对，我们就这样静静大眼瞪小眼，没有人先开口，没有人打破这份猝不及防、独处一室的尴尬与暧昧。
空气里流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凝滞，是时隔多年的疏离，是藏不住的惦念，也是拉扯了太久的意难平。
一旁的助理敏锐捕捉到了我们之间微妙又紧绷的氛围，识趣地屏住呼吸，轻轻将咖啡放在桌角，而后微微躬身，悄无声息地缓步退出办公室。
轻微的“咔哒”一声响。
房门被轻轻合上。
隔绝了外头所有的喧闹、人群与光亮，也彻底隔绝了所有退路。
狭小的办公室里，最后只剩下我和朴宰范两个人。
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还有我心底骤然失控、砰砰作响的心跳。
办公室的门彻底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我和朴宰范两个人，安静得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朴宰范一步步朝我走近，低沉的嗓音落在耳边，带着笃定又温柔的重量：“Reiko，温知夏，我想我们可以聊聊。”
我心脏骤然收紧，心底的慌乱铺天盖地涌上来，我拼命压下所有起伏，生怕被他看穿我的狼狈与手足无措。我慌忙抬手摆手，语气慌乱又躲闪：“我们不需要聊什么。”
他没有退开，顺势上前轻轻握住我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层层浸透进来，带着不容我逃避的执拗：“不，我觉得我们需要聊。”
他顿了顿，缓缓道出那个压在我心底多年的梦魇：“那天便利店的那个女生。”
只这一句，我整个人瞬间炸得头皮发麻，多年的心结骤然被人撕开，所有假装平静的伪装轰然裂开一道大口子。我强装无所谓，嘴硬着敷衍：“其实没必要的，我都不在乎了。”
可只有我自己清楚，我心里在乎得要死，这件事困住我岁岁年年，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
“不不不，你要听我解释。”他语气急切又认真，生怕错过一次澄清的机会，“我知道你当初特意来韩国找我，我也知道，你一直误会了那件事。那个女生是郑基石的女朋友，当时郑基石在外面吸烟没法进店，所以店里只有我和她两个人，你那天看到的人，从头到尾都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我怔怔听着，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只能死死硬撑着冷漠。
朴宰范再次轻声开口，重复着那句温柔的邀约：“Reiko，温知夏，我想我们可以聊聊。”
心底的慌乱再度翻涌，我再次慌忙摆手拒绝，语速凌乱又僵硬：“我们不需要聊什么。”
他依旧固执地握住我的手，语气坚定：“不，我觉得我们需要聊。就聊聊那天便利店的事。”
我被逼得无处可逃，只能扯出最疏离的借口，假装早已释怀：“都过去这么久了，我一点都不记得了，早就忘了是什么事。”
我的口是心非，在他眼里不堪一击。
他凝着我，眼底盛满深情与遗憾，字字清晰，重重砸进我混乱的心底：“你不会忘的。就像我从来没忘记你一样。你知道吗？自从我们两个分手之后，我从来没有跟别人在一起过。我的心里一直忘不掉你，这么多年，我一直记得你。”
他的话在脑海里反复盘旋、回荡，搅得我心里乱成一团麻。多年的猜忌、委屈、执念与此刻突如其来的真心撞在一起，让我彻底茫然，只能半信半疑地怔在原地。
我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下翻涌的情绪，冷声开口划清界限：“你说完了吗？说完我要工作了。”
他没有被我的冷淡劝退，温柔步步紧逼：“那你不工作的时候呢？比如说你下班的时候，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好好聊一聊了？”
我闻言骤然一顿。
说实话，我下班向来清闲，从来没有忙到无空的时候。可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悄悄筹备一件事——我一直在试着忘记他。
从我们分开的那天开始，我就无数次逼自己放下、抽离、释怀，认认真真做着忘掉他的准备。可我拼尽全力尝试了这么久，终究还是失败了。
他从来没有离开过我的脑海，我的生活、我的情绪、我的所有瞬间，处处都是他的影子。漫长的岁月里，我甚至茫然觉得，没有他的人生，我好像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好好走下去。
万千酸涩堵在喉咙，我最终只硬生生憋出一句敷衍的话：“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下班。”
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温柔，带着势在必得的执着：“那我等你，我就一直等着你。我们住同一个酒店，我就不信，你永远不回酒店。”
我被他执着的模样说得一阵无语，所有逃避的退路都被他堵得干干净净。我敛下情绪，抬手做了一个请他离开的手势，冷淡道：“那你等着吧，我要工作了。”
他静静看着我倔强别扭的模样，沉默两秒，再次开口，语气郑重又滚烫：“OK，Reiko，我这次来还有一个目的。”
他望着我，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道：“我想跟你复合。”
“复合”两个字落下的瞬间，我的脑袋轰然炸开，整个人彻底懵住。积压多年的委屈、不甘、怨恨瞬间翻涌而出，我再也绷不住所有冷静，红着眼，带着满腔的愤怒与不甘，冲着他低吼：“你想复合就复合，你想分手就分手，你以为你谁啊？赶紧走吧！”
下半场录制我没去演播厅现场，全程窝在导播室里。耳边全是现场的音乐和对讲杂音，脑子里却循环往复盘旋着他那句复合的告白，字字都带着极强的冲击力。换做早些年，只要他开口求和，我一定会不顾一切奔向他，但经过这么多年打磨，我佯装早已看淡情爱。眼下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躲开朴宰范，一定要躲开。
可工作职责捆着我根本走不开。我无数次冒出连夜订机票折返北京的想法，转念又压了下去，整个团队等着我统筹，肩上扛着一众组员的生计，不能任性甩手离岗。我一遍遍自我安抚，告诉自己熬到收工就行，下班第一时间立刻溜走，一定能避开他。
好不容易全天拍摄收尾，我收拾好随身物品打算悄悄溜掉，偏偏被临时安排留下来审原片。站在监视器前，一帧帧翻看未经剪辑的素材，画面内容半点入不了眼。满心都是朴宰范会不会守在门外堵我的顾虑，惴惴不安缠紧心口，压抑和无助一层层堆上来，整个人难受得濒临崩溃。
我在心底暗自盘算，他总归耗不住，不可能一直死守，我熬到全场最后离场，总能错开。一遍遍给自己打气，可终究还是低估了他死等的韧劲。
等我收拾妥当，成为场馆最后一个踏出大门的人，门外赫然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后座车窗缓缓落下，朴宰范脸上还带着节目录制没卸掉的妆，目光稳稳锁着出入口，从我现身的瞬间就落在我身上。我们隔着几米的距离静静对视。
他的助理快步迎上来，手里还拎着我落下的随身背包：“姐，老板已经等你好几个钟头了，好歹上车聊几句。”
我皱眉，满心无奈：“他要等我，怎么拖累你们整组人陪着耗？他自己等着就好，何苦耽误你们休息。”
助理苦笑：“老板说了，能顺利等到你，全员年终奖翻倍。”
我失笑：“合着我成年终奖了？”
“姐帮帮忙吧，我们打工人真的扛不住变数。”助理半拉半劝，硬生生推着我往车门走。拗不过对方恳切的模样，我满心不情愿弯腰坐进车里。车厢密闭，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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