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王子看着她的眼神忽然变得很深很深,深到她觉得自己会溺死在里面。“纯净的水可以被玷污,再强大的仙力也无法对抗源源不绝的污秽。但一颗纯净的心——一颗即使在最黑暗、最绝望的时刻,依然相信温暖、相信善意、相信美好的心——那是污浊之水永远无法理解、也永远无法吞噬的东西。”
他的手指在她的手背上微微用力,那力度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压在一根蛛丝上,但王默觉得那片落叶重逾千钧。
“你打动我的,从来不是那一丝火系体质对水系的感应。”水王子说,声音里最后一丝清冷终于碎尽了,露出了底下藏了千年的、滚烫的东西,“是你的心。你笨拙却从不放弃,你胆小却总是挺身而出,你被这个世界冷落过太多次,却从来没有怨恨过这个世界。”
他的睫毛又颤了一下。
“我从水底看着你很久了。久到连我自己都不记得,是从哪一天开始的。”
王默的眼泪终于决堤了。
不是无声的流泪,而是那种从胸腔最深处涌上来的、带着呜咽声的哭泣。她的手指攥紧了水王子破损的衣袍,指节发白,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化作一捧水从指缝间流走。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她哽咽着问,声音被眼泪泡得模糊不清,“你说本源是我,那我该怎么做才能帮你?”
水王子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王默看见了。那是她第一次看见水王子笑——不是淡然的、疏离的、事不关己的微笑,而是真真切切的、带着温度的笑,像冰封千年的湖面在最暖的春日里裂开了第一条缝。
“把手给我。”
王默伸出右手。
水王子握住她的手,掌心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凉得她轻轻抽了一口气。他低下头,垂着那双蔚蓝色的眼睛,看着他们交握的手——一只苍白修长、指节分明,一只小小的、指腹还带着写字磨出的薄茧——两双手交叠在一起,像两条溪流在某个不起眼的山谷里汇合,无声无息,却从此改变了各自的流向。
“叶罗丽魔法。”水王子的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像祈祷,“以水之契,共鸣。”
王默手腕上的金色印记骤然亮起。
不是之前的温和光芒,而是一轮耀目的、璀璨的金色太阳,从她的手腕上升起,照亮了整座破败的水玲珑宫。那些暗灰色的物质在光芒中剧烈地抽搐、嘶鸣、退缩,像黑夜遇到了黎明。光芒顺着他们的手臂蔓延到全身,王默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从水王子的掌心涌进自己的身体,那股力量和她的心跳同步搏动,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力量开始倒流。
王默体内的金色光芒反过来涌回了水王子的身体。那股光芒触碰到他皮肤上暗灰色纹路的瞬间,那些纹路像被火烧到的纸一样卷曲、焦黑、脱落。暗灰色的物质从他体内被一寸一寸地逼出来,在他身体表面凝结成黑色的水珠,滴落在脚下的淤泥里,发出“嗤”的腐蚀声。
“王默,你的手——”思思惊呼出声。
王默低头看去,自己的右手掌心里,正在凝结出一滴金色的水珠。
那滴水珠不坠落、不流淌,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她的掌心上方,像一颗凝固了的阳光。它的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水波,而是一种王默从未见过的图案——像花,像星,又像某种古老的文字,每一道线条都在缓慢地旋转、交织、重生。
“这是你心的形状。”水王子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一种王默从未听过的、近乎虔诚的语气,“它一直都在你心里。我只是帮你看见了它。”
金色的水珠缓缓升起来,在王默和水王子之间悬停了一瞬,然后——它碎了。
不是破碎的碎,是绽放的碎。那颗金色的水珠炸裂成无数颗更小的金色光点,像一场微型的烟花在她眼前盛开,每一颗光点都拖着一条细长的金色尾巴,在水玲珑宫的穹顶上画出了一幅巨大的、流动的画卷。
画卷上是净水湖原本的样子。
碧蓝的水,摇曳的水草,在湖底发光的灯鱼成群结队地游过,像一条流动的星河。水玲珑宫在水底散发着柔和的蓝白色光芒,水晶柱上刻着古老的水纹铭文,穹顶上的珍珠像星星一样排列。而水王子站在水玲珑宫的入口处,衣袂飘飘,蔚蓝色的眼睛里映着整片净水湖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