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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欲壑难填(桂奇)

左奇函的易感期如约而至。

向领导请好假后左奇函简单收拾了点东西回了家。

林缘提前将抑制剂放在了家里,让左奇函记得提前注射。左奇函的易感期时间并不是完全固定,有时候三天有时候五天甚至七天,总之为了以备不时之需林缘给他准备了十支放在家里。

“不过这是最后一批了,如果没有意外情况能不用就不用。”

左奇函在看见家里客厅桌上放着一个箱子打开后摆放着十支抑制剂他便知晓是林缘提前来过了,便打去了电话。

“什么最后一批?抑制剂吗?没事,实在没有了我再去申请购买就好了。”

“不是,没这么简单,”林缘顿了顿,“我说的最后一批,是含有龙舌兰成分的抑制剂。”

啊,是含有张桂源信息素的抑制剂。

他差点忘了,很早之前的那次易感期差点造成管理局内重大损失,若不是张桂源及时赶到给予他临时标记控制住他的信息素持续散发,或许他早就被严格管控起来。

为此就连张桂源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我知道了。”

刚挂断左奇函就收到了来自Enigma的消息轰炸。

:人呢?

:苏医生说你请假了?

:为什么?

:又生气了吗?

:我和你道歉。

左奇函倒是觉得有趣,不过他可没有无聊到喜欢开玩笑的地步。

:没有,我没生气。

:那为什么请假?为什么躲着我?

左奇函叹口气。

:我易感期到了,所以才请假。

:没有躲着你,我还犯不上要躲着你才能做些什么的地步。

聊天界面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可左奇函安静等了半天也没有在等来回信,索性先整理东西,准备度过接下来的易感期。

五分钟后,左奇函终于收到张桂源的消息。

:刚刚有朋友来看我,和他们聊久了点,对不起老婆。

:那你现在是在管理局吗?能照顾好自己吗?

:没有,在家。

左奇函正等着张桂源下一条信息,结果突然弹出通话申请,左奇函正犹豫要不要接通,可手比脑子快,张桂源的脸忽的弹出来。

张桂源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他那间熟悉的病房,窗帘半掩,光线昏暖。

“抑制剂呢?还有吗?”

左奇函手机后置镜头对准那十支淡琥珀色的玻璃管。

“只有这些?”张桂源皱眉,“我之前提供的信息素难道他们没有按照我要求的至少要保证95%用在你身上吗?”

“不是,”左奇函开口,“不过这十支确实是最后一批了,你忘了距离那次已经过去四个月了吗。”

不管是Alpha还是Omega,每个月都会有一次易感期或者发情期,左奇函的情况特殊些,不仅时间不稳定,使用抑制剂的用量和次数也不稳定,因此才会只剩下最后十支有龙舌兰的抑制剂了。

“我要不再……”

“不要。”

左奇函打断。“你别想着再把你的信息素提供给管理局,我不需要,也不愿意。”

“张桂源,你明明知道你的信息素意味着什么,也清楚管理局感兴趣的只是你的信息素而不是人,他们拿不到那位的就只能从你这里动手。”

“我自己可以。”

不容置否的肯定。

张桂源没再说下去。

“那你照顾好自己,如果需要我,我一直在。”

听见这句话左奇函明显愣了一下。

上次听见张桂源说这句话时已经是许久以前了,岁月流逝,不复往昔,他和张桂源之间隔着太多,却又似乎什么都不存在一般,和当年说着同样的话的人也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个张桂源了。

“嗯。”

挂断视频通话左奇函才真正省下心思准备度过这次易感期。

他不得不承认这么多年过去即便是已经洗去标记,可身体里却仍然告诉他自己还是离不开Enigma的信息素,在被龙舌兰包裹的那一刻,就好像找到了归宿一般,左奇函控制不住的去感受这股信息。

显然,96%的信息素匹配度依然在影响着他。

时间过得很快,临近傍晚七点,左奇函察觉到自己的腺体正在隐隐发热,那是易感期到来的前兆。

他摘下了抑制环,淡定的将抑制剂静脉注射到自己的血管内,只十分钟,后颈腺体的发热感逐渐减弱。

左奇函自己的家是单独的公寓,倒不是因为他有钱,是因为特殊原因管理局特批给了他一套公寓,公寓内安装的隔离墙能够很好的隔绝左奇函的信息素,即使是左奇函在家里释放信息素也不会扩散。

注射完抑制剂后,左奇函靠在沙发上,感受着龙舌兰的气息在血液中缓缓流淌。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灯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闭上眼睛,却还是能清晰地回忆起当年张桂源说"我一直在"时的表情,那张脸上有太多他读不懂的情绪,可他记得清楚,唯一能让他读懂的,感受深切的,是透过眼神传达出的爱意。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林缘发来的消息。

:管理局同意了,不过他们要求你易感期结束后来管理局进行身体检查,我想你应该明白原因,我不多说,好好照顾自己,有事联系我。

左奇函冷笑一声,却还是礼貌的回复了一句。管理局那群道貌岸然的家伙,想要的不过是张桂源信息素的数据,却非要打着关心他健康的幌子。

起身走向卧室,将装着剩下九支的抑制剂妥善安放在床头柜里,望着玻璃管内琥珀色的液体,他取出其中一支,在指尖轻轻转动。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就像张桂源那双总是藏着太多情绪的眼睛。

突然,一阵尖锐的疼痛从后颈传来。左奇函踉跄了一下,扶住墙壁。这次的反应来得比预期要快,也要猛烈得多。他看了眼时间——才过去不到半小时。

"该死..."他咬紧牙关,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劲。

正常情况下,抑制剂应该能维持至少六个小时的稳定效果。但现在,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信息素正在失控地波动,龙舌兰的气息变得忽浓忽淡,就像是在与某种更深层次的本能抗争。

左奇函跌跌撞撞地走向浴室,打开冷水冲刷着自己的后颈。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瞳孔因为痛苦而微微放大。

更可怕的是,他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不是龙舌兰,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霸道的味道。

是张桂源的味道。

即使已经洗去了标记,即使相隔千里,但他的身体里依然留存着那个Enigma的烙印。而在抑制剂效果减弱的此刻,那个烙印正在苏醒。

”不...”左奇函滑坐在地上,冷水打湿了他的衣服和头发,“我不能...”

左奇函努力保持清醒,他没想到这次又出现了意外,抑制剂的效果对他居然减弱了,而且他能感觉得到这次易感期时间一定会极其漫长,并且很有可能会造成上次在管理局那种场面。

现在唯一能帮他的人,却因为受伤躺在医院里。

但他不得不这么做。如果不这么做,他一定会失控,如果失控那么即使是做了隔离措施的公寓也无法阻止罂粟花扩散,这将会影响到整个市区,管理局也会将他严格管控起来。

他颤抖着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了那个号码。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拨号键的那一刻,门铃突然响了。

左奇函浑身一僵。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会是谁?

他踉跄着站起来,透过猫眼看到了一个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身影——张桂源站在门外,身上的外套搭在胳膊上,里面还穿着病号服,像是匆忙赶来的。

而更让左奇函震惊的是,即使在门板的阻隔下,他也能清晰地闻到那股愈发浓烈的龙舌兰气息——不是来自抑制剂,而是来自门外那个真实的、活生生的Enigma。

张桂源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低沉而急促:“左奇函,我知道你在里面。你的身体是不是出现了问题?你还好吗?让我进去看看你!左奇函!”

左奇函靠在门后,手指紧紧攥着门把。开,还是不开?让张桂源进来,意味着打破他最后辛苦维持的距离,意味着承认自己的无能为力,意味着他和张桂源即使在之前已经交合,可只有这一次,是他完完全全将自己重新交给张桂源了。

这么多年的恨意和执着都将烟消云散。

门外,张桂源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颤抖:“求你了...我不会做任何你不愿意的事,我只是...不想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些。”

左奇函闭上眼睛,一滴水珠从他的脸颊滑落——不知是冷水,还是泪水。

最终,他缓缓转动了门把。

门刚刚打开,张桂源不顾一切的推开门,感受到左奇函就站在门后他又收力,看清楚左奇函的状态后他立马将左奇函一把抱起,“你做了什么?怎么湿成这样?”

左奇函强行保持清醒,“疼,我怕我会失控。”

短短一句话却深深扎进张桂源心里。

张桂源将人抱上床,又迅速从浴室拿来毛巾将左奇函整个人包裹住,随后他四处环视也没找到东西,只能回头问:“抑制剂呢?为什么不打抑制剂?”

左奇函靠着床头,声音微弱:“打了没用,我好像……有抗性了……”

后颈不断传来灼热感,体内的血液也不断翻滚,刚刚那一管抑制剂里的龙舌兰成分已经完全融进他的身体里,与罂粟花结合,可这远远不够。

“抗性?”张桂源的声音陡然提高,随即又强行压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单膝跪在床边,手指颤抖着拂开左奇函被冷水黏在额前的发丝。

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两人都倒吸一口冷气——左奇函的体温高得吓人,而张桂源的指尖却带着龙舌兰特有的凉意,像是沙漠中突然涌现的甘泉。

“上个月或许...”左奇函咬紧牙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上个月,我注射了十二支…才熬过去三天…但今天这支...只维持了二十分钟...”

张桂源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一把扯开左奇函的衣领,在看到后颈处那个已经泛起不正常的暗红色的腺体。

“他们给你用的是二代抑制剂。”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混了我的信息素稀释液...但你的免疫系统已经产生了抗体。”

左奇函抓住张桂源的手腕,指甲几乎要陷入对方的皮肉里:“别...别告诉管理局...”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张桂源猛地收住话头,因为他看到左奇函的瞳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虹膜边缘泛起一圈诡异的琥珀色——那是Alpha信息素彻底失控的前兆。

更糟的是,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全新的味道。不是龙舌兰,也不是罂粟花,而是两种信息素强行融合后产生的、带着金属腥甜的诡异香气。

张桂源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左奇函的身体正在"拒绝"他的信息素,就像器官移植后的排异反应。

“听着,”张桂源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支注射器,“我用纯化的信息素给你注射,没有稀释...可能会有点疼。”

左奇函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但他还是捕捉到了关键信息:“纯化?...你疯了张桂源?”

纯化就意味着张桂源要直接从自己的腺体里抽取信息素注射给左奇函。

“总比看着你死好。”张桂源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放心,我们之间好歹有96%的接受度。”

左奇函只觉得可笑。

他该庆幸他和张桂源的信息素匹配度有96%,而这96%却正好能控制他失控吗?

注射器刺入静脉的瞬间,左奇函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那种感觉就像有人把熔化的金属直接灌进了血管里,张桂源的信息素以近乎蛮横的姿态冲刷着他体内的每一个细胞,强行镇压着那些暴走的抗体。

张桂源用全身的重量压住挣扎的左奇函,额头抵着对方的额头,声音嘶哑:"看着我...左奇函,看着我..."

在极致的痛苦中,左奇函对上了张桂源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太多他读不懂的情绪:恐惧、懊悔、还有某种深沉到近乎绝望的温柔。这个认知让他心脏某个角落突然塌陷下去一块。

“会没事...”张桂源一遍遍重复着,不知是在安慰对方还是在说服自己,"我保证...会没事..."

渐渐地,左奇函的挣扎减弱了。空气中的金属腥甜味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新的、奇异的和谐——龙舌兰的凛冽完美包裹着罂粟花的馥郁,就像暴风雨后终于归于平静的海面。

但张桂源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左奇函的身体已经对只含有他一点信息素成分的抑制剂产生了抗性,这意味着从今往后,左奇函的每一次易感期如果想要相安无事,他必须在场,甚至是标记左奇函。

但他不能这么做。

而且他也无法保证左奇函每一次易感期他都能站在左奇函身边。

“张桂源...”左奇函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虚弱却异常清晰,“我的易感期马上要到了。”

左奇函易感期唯一准时的便是会在每一次易感期来临的晚上九点。

而现在,已经是八点五十五分。

“我知道。”

张桂源的声音异常干涩。

“张桂源,”经过刚刚的直接注射,左奇函的意识逐渐清醒稳定,“其实你我都清楚,如果出现抗性会是什么结果。”

张桂源再怎么喜欢左奇函,对他的爱再深刻,他也不想再以爱相挟去逼迫左奇函同意让他标记,而且左奇函也还没有答应要重新接受他。

所以他并不想从左奇函嘴里听到那个答案。

“没事的,会没事的,你相信我。”

张桂源颤抖的手抚上左奇函的脸颊,左奇函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Enigma居然也会害怕。

“张桂源,你是不是,害怕了。”

害怕我消失在你身边,害怕我真的被监控一辈子,也害怕我得不到自由。

“你知道的,我没法给你保证。”

左奇函心知肚明张桂源说的没法给他保证是指什么。

如果我真的那么做了,你之后的每一次易感期如果没有我在你会很难熬,甚至失去意识。

可是如果没有我,你之后会比现在更加难受。

你要我怎么办,左奇函。

我不想失去你,可我也不想让你变得不像你自己。

“你还有有两分钟考虑。”左奇函的声音很轻,“两分钟后,我的易感期就会开始...到时候,我可能控制不住自己。”

张桂源仍没做出回答。

左奇函闭上眼睛。在黑暗里,他听到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听到了张桂源压抑的呼吸声,听到了命运齿轮开始转动的咔嗒声。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说出了让张桂源永生难忘的一句话。

“如果注定要有一个人标记我、拥有我...只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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