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煜生日过后，左奇函没多久就回军医院上班了，早已在医院忙碌了整个假期的小护士见到他如同抓住了救命药草。
“左医生！你终于回来了！”
左奇函刚换上白大褂就迎面接受了小护士的感慨：“怎么了？”
小护士一脸苦闷：“这不是VIP24床有个不好接待的军人吗，我们实在是没辙了，他非要您来给他做检查，昨天还是苏医生好说歹说他才勉强同意先让苏医生给他检查的，好不容易等到你回来了左医生你快去看看吧！”
左奇函实在是想不到有什么军人会点名道姓叫他给自己做检查，他在这边除了医院里的同事，也不认识什么军人，如果有那也只有那一个人才对。
左奇函稍微整理了一下就跟着小护士去了24床，刚推开门就听见里边的吵闹声，左奇函总觉得有些耳熟。
“在吵……”
左奇函看清楚躺在床上和与其争吵的人时顿时愣住，他没想到会议室杨博文和陈浚铭。
他忘了，军人里除了张桂源，他还认识杨博文和陈浚铭。
“哎？左奇函你回来啦？”
率先和他打招呼的是陈浚铭，虽然以前见的不多，但总归还是和左奇函印象中的一样，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陈浚铭又长高了不少，现在算算他也长大了。
“你们怎么在这儿？”
左奇函没觉得尴尬，目光投向病床上的杨博文：“怎么受的伤？”
杨博文还没开口就被陈浚铭堵住，陈浚铭不可收拾的向左奇函抱怨道：“左奇函，你说说他是不是有病，明明自己可以跨过训练栏，还要去看别人跨，还要求人家新兵跨和他一样高度的，这下好了吧，人家没跨过他自己的腿也骨折了。”
杨博文羞恼的扯了扯陈浚铭的衣角，陈浚铭横了一眼甩开他的手：“扯我做什么？我就是要实话实说，把你干的活该的事一五一十全部告诉左奇函！”
虽然陈浚铭是张桂源的发小，但早在左奇函和张桂源在一起之后的两个月离开了南城，平日里陈浚铭与张桂源联系也都是通过手机，偶尔视频通话时会和左奇函闲聊几句，在陈浚铭心里，早就把左奇函当作朋友了。
而且陈浚铭只是知道张桂源与他分手，但不知道具体缘由，而且陈浚铭把他当作朋友，因此左奇函也不觉得需要和陈浚铭疏远什么。
“我先看看。”
左奇函放下巡查表，仔细检查了一番杨博文被吊起来的半条腿，“没什么太大问题，已经打了石膏慢慢修养就好，他是Alpha，加上长期训练的身体素质，恢复周期不会太慢。但还是要好好休养，最近就好好待在医院吧。”
陈浚铭扭过头：“听见没？左奇函说让你好好待在医院休息，别想着回部队了，正好我休假，在医院看着你。”
“不用，”杨博文半撑着坐起来，“他那边一堆事儿呢，肯定忙不过来，你回去吧，我自己一个人行的。”
在场的三个人不用说也都知道那个“他”是谁，杨博文瞟了一眼左奇函，Alpha面不改色的拿着巡查表看着他和陈浚铭。
“你一个人可以？”
陈浚铭半信半疑。
“嗯，你回去吧。”
“那好吧，我忙完了再来看你，你好好休息。”
陈浚铭知道自己发小事儿多，正是需要他帮忙的时候，加上看着杨博文没多大事也不再拒绝，转过身和左奇函又唠叨了几句才离开。
陈浚铭走后，左奇函仍然看着杨博文站着不动。
“他走了，你不说点什么吗？”
左奇函淡淡开口。
“什么？”杨博文挑眉。
“你点名要我给你看，目的应该没这么单纯吧，直接说吧。”
左奇函直接坐下，毕竟VIP病房并不是所有医生都能久待的，如果不是他知道杨博文与他绝对有话要说，如果不是小护士和苏医生都知道杨博文点名要他来看，他还不一定能待在这儿。
“唉，和聪明人说话果然省事，”杨博文耸肩，“确实，我点名找你并不只是为了看病。”
左奇函看着他，脸色平淡。
“你和张桂源，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左奇函皱眉：“我和他之间发生了什么与你何干？”
杨博文：“确实和我没关系，但他是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他现在状况不好，我能想到造成他状态不好的人或者事只有你和你的事了。”
“只不过我恰好又是这几天不小心摔了腿，有了和你交流的机会罢了。”
左奇函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杨博文打着石膏的右腿上，忽然笑了。
“你摔得倒是时候。”他抬眼，声音压得很低，“张桂源状况不好，你第一时间怀疑我。杨博文，你到底是担心他，还是想替他讨个说法？”
杨博文没接话，只是伸手把床头那杯已经凉透的水端起来，抿了一口。
“我不是来吵架的。”他放下杯子，语气缓下来，“我只是想知道，你和他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他最近变的越来越不好？”
“越来越不好？他什么时候不好过了？我看他好得很。”
记起那天张桂源调查他和小煜的所作所为左奇函只觉得生气和恶心，张桂源怎么会过的不好？实现了自己的目标，又受群众欢迎，怎么会过的不好。
“你误会他了。”
半晌，杨博文忽然开口。
“我误会他什么了？”
杨博文叹气：“他很多年前就已经很不好了。”
“和你分手之后，他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失眠，几乎整夜整夜睡不着觉，严重的时候甚至近一星期都没合眼。”
“那几年边境地区经常发生枪战和各种战役，他没睡过一次觉，几乎每天都在打，刚结束没多久天一亮就得接着出去厮杀，你不知道，那段时间我眼看着他一天比一天憔悴。”
“如果不是因为他每天不要命的在战场上，立下一个又一个战功，几乎自己半条命都快交代在那儿了，你以为以他的资历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升任上将？连我都是沾了他的光升了军衔，后来被分到自己的战区之后才一步步走到这个位置。如果不是他，我也不可能在这个年纪站到这个位置。”
左奇函没说话。
他只觉得厌烦。
“我知道你清洗标记的事，”杨博文好半天重新说道，“他也不好受。”
提起这件事左奇函就生气：“他不好受？他凭什么不好受？他知道我清洗标记的时候经历了什么吗？他知道有多痛吗？！如果当初我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你以为我愿意被他标记吗？！”
杨博文瞧见左奇函这副模样，虽然心里生气，但他还是咬咬牙说了出来：“左奇函，你知不知道，永久标记清洗对双方都有影响？你清洗标记的时候痛千倍，那么张桂源被迫洗去标记的比你痛上万倍！”
“什么意思？”
左奇函愣住。
杨博文深呼吸：“你清洗标记那天，我记得很清楚，那一天也刚好是张桂源出任务，那时候他上一次行动受的伤还没养好，结果在执行任务的途中，敌方向他注射了Ω-Δ9逆转剂。”
左奇函知道，Ω-Δ9逆转剂在当时是被严令禁止使用的注射剂，它能在15秒内造成任何Alpha、Omega信息素失控，使人陷入无意识状态，从而导致无法控制信息素，即便被注射这种药剂的人佩戴了抑制器也无法阻止信息素散发。
即便是A级的Alpha都无法逃过，更何况是Enigma。
“你清洗标记的同时，在他腺体里的你的信息素也在同步消失，你知道他身为Enigma如果不受控制散发信息素是什么后果，更何况当时的他已经失控，而你与他的信息素混合在一起，直接爆发，如果不是在他失去理智前将我们调走，后果可想而知。”
“但同时，也因为他失控的信息素才让敌人无一生还。”
意思就是，如果不是他们提前撤离，那么当时他们也会死在那里。
“后来任务结束，张桂源被送进手术室，如果不是救治及时，张桂源就他妈废了。”
“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杨博文正色，“他差点就死了。”
“甚至连为什么差点死了的原因都不知道。”
左奇函怔住，他实在是从未想过自己清洗标记能对张桂源造成什么影响，即使到了现在他仍然记得清楚当年躺在手术台上的自己，可他从来都不知道张桂源竟然也曾命悬一线。
“但你，为什么会知道？”
杨博文开口：“他自己无意识，但当时我们在场的其他人都闻到了他的信息素里混杂着罂粟花的味道，即便是已经够远的距离，可我们还是闻到了。”
“其他人或许不知道为什么张桂源会变成那样，但我清楚得很。他原本就有旧伤，加之几乎已经融进血液里的另一种信息素急剧消失，你以为，他又怎么能活下来。”
当时的张桂源任务结束送进医院后在ICU里躺了两个礼拜，如果不是当时张桂源带领的队里有同样为酒类的信息素的Alpha队员愿意提供信息素支持，张桂源早就废了。
即使等级比张桂源低，但好在那名Alpha队员信息素算得上高等，能够为张桂源提供支持，这才保住张桂源腺体里与罂粟花一同流失的龙舌兰。
只要同为酒类信息素，一方汲取提供给另一方，接受的那一方便能在体内逐渐转换成自己的信息素味道。
“张桂源醒来后，其实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你的信息素几乎已经消失，但他只是以为是和你分开太久造成的，所以从来没有在意过，他甚至还幻想有一天能重新站到你身边，就如同他现在做的一样。”
杨博文死死盯着左奇函：“但他现在整日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甚至完全不需要他这个上将出动的行动他也要求跟去，以前的他根本不会这样。”
“所以，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左奇函沉默。
他着实不太想让更多人知道他和张桂源吵架的原因，也不想任何人知道他和张桂源之间还有一个孩子。
杨博文见他始终没有开口的想法，叹了口气不再强求得到一个答案：“罢了，你不愿说我就不问了，这是你和他的事。”
“他现在不在南城，也不在部队里。”
杨博文顿了顿，“昨天凌晨，边境又爆火，他主动请缨，带突击组去断后。”
“大概又需要半个月的时间才能回来。”
杨博文犹豫半天，还是没忍住：“左奇函，或许你会觉得不公平，但我还是要说。之前你易感期，他为了你将自己近乎一半的信息素交给了管理局，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要保证你的易感期能够安然度过。”
“他回来后又立马出任务，即使他是Enigma，也经受不住刚刚失去信息素又要上战场靠信息素杀敌。”
“左奇函，他把自己能给的、不能给的，全都给了你。”
“而你只给了他一句‘我恨你’。”
“身为他的兄弟，多年站在一起拼杀的战友，我必须要为他说一句，他现在早就不是当年的张桂源，也不是那个Enigma了。”
杨博文没等左奇函回答，往床头靠下，“好了，你走吧，我没有别的话说了。”
左奇函又静静地坐了两分钟才缓缓起身离开。
他都快忘了张桂源为他提取信息素只是为了帮他度过易感期，也都快忘了Enigma的信息素对于管理局来说是多么不可多得的研究项目，就连上一位Enigma都从未将自己的信息素提供给管理局。
毕竟Enigma作为当今社会上最高级别也是人人心向往之的存在，他们的信息素自然也会成为各大研究机构的焦点，如果拥有了Enigma的信息素就等于握住了打开“进化”大门的钥匙。
当年他还在医校念书，教科书上对Enigma的描述只有短短三行：
1. 数量全球不足0.001%。
2. 信息素可逆转Alpha/Omega分化方向，甚至能使Beta二次分化。
3. 任何组织一旦获得其原液，即等同于掌握“二次分化”技术。
张桂源自己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但他为了左奇函还是这么做了。
难怪杨博文会说他把自己能给的、不能给的，全都给了自己。
左奇函回到办公室，望着窗外的碧蓝天空，他又一次拥有了无助的感觉。
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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