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奇函很快被监管起来,张桂源也因为虚弱昏倒过去,两人双双进了隔离室治疗。
左奇函昏睡情况比张桂源还要重,张桂源睁眼已经是两天后了,左奇函却仍然在隔离室里昏睡。
左鸣舟也从医院赶过来守了一天,而左奇函唯一的姐姐左叶寒也匆匆从北城赶回来,唯独爸妈依然不曾想过回来看望儿子,即便是分化这种重要的事情。
左鸣舟为此打去好几通电话得到的答案却只是只需要将分化结果告知他们一声即可,左鸣舟气愤不已,和哥哥大吵一架。
如果不是左鸣舟担起照顾左奇函的责任,这孩子早就被父母寒了心,即便学了医术也会逃避现实。
对左奇函来说父母很早就离开他,只有叔叔左鸣舟在身边照顾他到现在,左鸣舟实在不敢想这么重要的时刻哥哥嫂子都不在这对侄子来说会多么失望和难过。
信息素管理局派来专门监管左奇函状况的人员,叫作林缘,是管理局监管部门资历中等的一位。
医生将左鸣舟左叶寒以及林缘单独带到办公室,向他们说明左奇函的情况。
“现在已经确认了他的第二性别以及信息素是什么。”
“Alpha吗?级别是什么?”
林缘率先开口。
“S级。”
S级的Alpha并不多见,放在整个南城也是屈指可数,大部分的Alpha都只有A级或者C级,更何况这还只是个刚分化的孩子。
“信息素呢?”
医生望着手里的左奇函检测表信息素味道那一栏沉默片刻,最后开口:“……罂粟。”
“什么?!”
不只是林缘,左鸣舟和左叶寒也大为震惊。
罂粟是国家严令禁止培养的植物,不仅仅是因为罂粟具有极强的上瘾性,更多的还是因为它是违禁品的原料之一,甚至味道都极为寡淡,多数情况下几乎不可察觉,具联盟所记录,没有任何人拥有这种高危型的信息素味道。
而这第一个人,出现了。
如果出现罂粟的信息素味道那么也就意味着原本不可察觉的罂粟花香味将会通过人体及腺体百倍放大,从而达到他人也能感知到的效果,导致闻见的人瞬间出现异常状态,
“确定没出错?”
林缘拿过检测表仔细审查,越看眉头越紧,最后林缘不得不承认,医院诊断没有出错,检测表上还有管理局信息素审核部门的负责人签字。
也就是说,左奇函的信息素确定为罂粟花。
而罂粟花也是最具危险性的信息素。
左鸣舟拿过检测表和左叶寒一同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还是不可置信的放下。
“那我弟弟……”
林缘严肃道:“左小姐,左先生,这孩子的情况我会上报管理局,很大概率的,这孩子将会被终身监管。”
“什么意思?”
左鸣舟蹙眉:“什么叫终身监管?”
“二位也知道,罂粟意味着什么,我就不再多说,”林缘顿了顿,“管理局应当会判定他为危险性Alpha,如果他的信息素造成伤害或者影响,管理局会对他进行调查处理,最坏的结果将是终身监禁。”
监管和监禁的区别便是一个是活在摄像头之下,另一个,是直接将人困在某一处,一辈子逃不掉,走不出。
“他还是个孩子!他才十五岁!”
左鸣舟生气:“只是因为一个信息素就要把他关一辈子么!你们管理局到底是不是人干的!要对一个孩子做出这么狠毒的决定!”
左叶寒肯定道:“是啊,我弟弟他才十五岁,怎么可能会对别人造成伤害和影响!你们这么做是不是太过分了!”
林缘知道,这对一个十五岁甚至是刚刚分化的孩子来说过于残忍,一生都要被人监控着,连信息素都不能自由释放,分化成了Alpha却连易感期都难以解决。
而上一个被终身监管的人早已因为承受不了无时无刻都在被监视自戕了。
可他不是领导,也不是负责人,他无能为力。
“两位冷静,”林缘安抚道,“我也不想,我也明白这对他来说太残忍,但是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毕竟在管理局的记录里从没有人出现过这类高危型信息素,上级也是需要商讨处理方式的。我会努力为孩子争取,至少让他不会觉得压力太大。”
他不敢保证能够取消左奇函终身监管的决定,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为这孩子争取一点点自由的可能性。
“那是,什么意思?”
站在门外偷听许久的张桂源还是没忍住开了口:“什么叫努力争取?你的意思是说,如果这份努力没用,他要被监视一辈子吗?”
三个大人看着眼前这个与左奇函同龄的孩子,而且还是张程安的儿子,都不免倒吸一口气。这孩子身上有些过于可怕的低气压了,尤其是那双眉眼,与张程安简直如出一辙,让人不寒而栗。
“小源你怎么来了?快去休息,你也还在恢复期啊!”
左鸣舟作为医生也是张桂源的长辈下意识关心,想半推着将张桂源带走,却被张桂源拉住手腕。
“他才刚刚分化,一切都还没开始为什么就要判定他是高危性Alpha?你们怎么就能知道他控制不好自己的信息素?”
“究竟凭什么?”
“你们凭什么?”
左奇函这般明媚灿烂的人,凭什么要被你们这群不知所以然的家伙关一辈子?凭什么?
林缘没有反驳,他只是沉眸注视着张桂源那双坚决的眼睛。
许久紧张的气氛才被打破,小护士猛地推开门宣布左奇函苏醒的消息。
张桂源顿时展开笑颜,迈开腿奔向左奇函所在的隔离室。
隔离室的双层自动门“嘀”一声滑开,张桂源几乎是闯进去的。
房间正中央,少年半靠在可升降病床上,脖颈还贴着一圈淡蓝色的隔离电极片。十五岁的Alpha,刚分化完的身体抽条似的瘦,锁骨在病号服里支起锋利的弧度。可那双眼——漆黑、湿润、带着尚未褪尽的迷蒙——在看见张桂源的一瞬间,像被点燃的灯芯,倏地亮起。
“……张桂源?”
嗓音沙哑,却仍是左奇函特有的温软尾音。张桂源喉咙发紧,几步冲到床边,却在距离半步的地方硬生刹住——他想起医生说的“信息素隔离一米”,想起门外那排鲜红警示灯。可左奇函先抬了手,指尖上还贴着留置针,胶布边缘被体温烘得微微卷起。
“我是不是已经分化完了?”少年弯了弯眼睛,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闻不到我自己。”
张桂源鼻尖猛地酸了。他单膝跪上床沿,俯身抱住左奇函——抱得很轻,像抱一片雪,生怕一用力就碎了。
可左奇函却主动把重量往他肩上压,额头抵着张桂源的颈窝,鼻尖蹭到那块已经结痂的咬痕——那是两天前分化热里,张桂源被他无意识叼住留下的。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左奇函闷闷地说,“梦里全是黑色的罂粟花,一望无际。我踩着花走,越走脚踝越沉……后来听见你在喊我。”
张桂源掌心贴在他后脑,指腹摸到新发的小小发茬,短得扎手。
“我就在门外,”他声音哑得不成调,“但你睡着了,没听见我的喊声,你没应。”
左奇函低笑,气息扫过张桂源耳后,激起细小的战栗。“对不起,”他说,“你现在叫我的话我就听见了,也会回应你的。”
张桂源忽然眼眶一阵温热。
他实在不敢想像左奇函这样好的人如果被终身监管甚至是监禁会变成什么模样,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别说对不起,”张桂源轻声道,“你不回答我也没关系,我会一直叫你的名字,不会离开,所以不要说对不起。”
许久,直到左奇函轻轻拍了拍张桂源后背,提出想要洗个脸的请求张桂源才放开他。
拧开水龙头的“哗”声盖过了门外杂乱的脚步,却盖不住左奇函眼底那层倏然暗下去的光。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淡青血管下,信息素腺的位置正一跳一跳地疼,像有无数细小倒刺顺着血液往外顶。
昏迷过去前,他曾迷迷糊糊听见过自己的信息素大概是什么,还是沈老师提出的可能性来着。
如果是真的话。
信息素腺位置跳动的原因大概就是罂粟在发芽。
带着毒,带着瘾,带着一辈子也甩不脱的标记。
他知道罂粟花,也知道如果自己的信息素真的是这个那他会面临什么,只是他不懂,为什么偏偏是自己,拥有这个味道的信息素。
明明认识的人不是草木类、水果类就是酒类,为什么偏偏是他拥有的信息素却是个被国家判定危险系数极高的味道。
他好像,真的成为Alpha了。
为什么,偏偏是他。
那张桂源呢?又会分化成什么?信息素呢?会是什么?
他和张桂源,真的还有机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