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奇函原本以为,自己会安安稳稳过完初中、高中,往后日子也一直平平淡淡。可张桂源一出现,彻底打乱了他原本平静的生活。
左奇函出身医学世家,家里代代行医,有人懂中医,有人懂西医,到他这里,学的是中西医结合。父亲左鸣川专攻西医,母亲余安擅长中医,从小就教他中西结合治病救人。
受家里熏陶,左奇函学医天赋极高,悟性很好,光是看着父亲问诊、母亲看病,就能学到不少本事,西医更是他的强项。
只是左鸣川与余安生下左奇函后便鲜少有时间陪伴左奇函,一直以来都是左奇函的小叔叔左鸣舟代替左奇函父母抚养左奇函,因此对于父母左奇函更加亲近左鸣舟。
但即使有左鸣舟的陪伴,孤独感却一直伴随着左奇函。看着别的同学都有父母陪着,自己家里总是冷冷清清,他心里特别羡慕。他也清楚小叔有自己的事要忙,不可能时时刻刻守着他,从不多做奢求。
可惜左鸣舟只教会了左奇函如何精进医术,如何与病人沟通治疗,如何自力更生,却忘了交左奇函如何与人打交道。
于是左奇函习惯了一个人,也习惯了沉默寡言。
没人教他该如何交朋友,没人教他怎么说话,因此突然出现在他平衡世界里的张桂源,彻底打乱了左奇函一直以来从未改变过的独来独往的日子。
自从上次体育课一起去拿器材后,左奇函发现张桂源总爱来找他,一口一声喊他名字。原本安安静静待在角落、总独自发呆的自己,也因为张桂源,渐渐被班里人注意到。
他还是不擅长表达,也不擅长和张桂源交流,可张桂源好像从来都不在意这些似的,反而一次又一次的接近左奇函,将左奇函带入自己的世界。
张桂源非常善于变通,与人沟通交流时也能轻松自如,所以张桂源身边朋友一个接一个,即便在左奇函眼里或许只是与张桂源见过一次面、说过一次话的人也能被张桂源像朋友一样对待。
即使张桂源一点一点的将左奇函拉入亮光里,可都被左奇函敏感的神经支配后拒绝掉了。
时间过得很快,与张桂源相处了数日后左奇函的性子总算不算太闷,也愿意跟着张桂源进行些室外活动了,只是每一次都是左奇函坐在观众席看张桂源打球。
“左奇函!我水杯落在教室了,你能帮我拿过来吗?”
中场休息时张桂源气喘吁吁的撑着大腿跟坐在观众席上的左奇函说话。
“好。你放哪了?”
“就在书包旁边,你一看就能看见。”
“好。”
得到答复,张桂源转头回到球场,和队友商量打球战术。
左奇函往教室走,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议论声,句句都在说他和张桂源。
“你们说张桂源为啥总跟左奇函玩?”
“搞不懂,我看着挺别扭的。”
“要不是张桂源,我都快忘了班里有这个人,他太孤僻了,问一句答一句,不爱搭理人,我可不想跟他来往。”呢。”
“就是说啊,张桂源又帅成绩又好人缘也不错,怎么会和左奇函这种人在一起玩啊?他们两个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吧?”
“我看张桂源就是可怜他,听说他爸妈不在身边,是叔叔带大的,跟没爸妈差不多。”
“肯定是同情他,才带着他一起玩的。”
“有可能,说不定还真是这样,张桂源那么好心听到有人是这种遭遇肯定会可怜他想让他有朋友的。”
左奇函站在后门阴影里,教室里的话还在往他耳膜里钻,像一把刀深深扎进左奇函心里。
是啊张桂源这样一个家庭幸福而自己又那么优秀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想要和他这种可怜的人产生交集呢。
张桂源只是可怜你罢了。
他只是看不得班里有同学是个形如孤儿的存在罢了。
张桂源朋友那么多,少自己一个根本无所谓。
“喂干嘛呢?”
声音离得极近,左奇函猛地回头,鼻尖差点碰到张桂源。
那人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一手撑着门框,一手还转着篮球,额头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在下巴尖悬而未落。
“我没干嘛。”左奇函嗓子发紧。
“你怎么回来了?”
“我等你半天不见人,见你半天没回来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所以我回来看看。水杯呢?你站门口不动做什么?”
左奇函没吭声。
张桂源往教室里瞥了一眼,那些闲话听得一清二楚,张桂源眸色暗了暗,嘴角那抹惯常的笑意慢慢收平。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扣住左奇函的手腕,把人往后带半步,顺势抬脚。
“砰”的一声,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全班人都看了过来,刚刚说话的几个人当场僵住。
张桂源一只手揣兜,紧紧牵着左奇函,目光扫过全班,语气不高却很有气势:“聊得挺热闹,聊什么呢?说来听听?”
教室里鸦雀无声,有人慌忙打圆场:“没、没聊什么。”
“是吗?我可听见你们在议论我和左奇函。”
没人敢接话。
“这话题中心者都在了,怎么不继续说下去让我们也一起听听大家在聊什么呢?是不是?”
张桂源把“是不是”三个字咬得极轻,但闻言的人都听得出来张桂源话里的寒意与威胁。
他松开左奇函的手腕,改而把人往自己身后半挡,掌心仍虚虚贴着那截腕骨。
张桂源目光扫过去,最后落在靠窗那排。
张桂源开口点名:“李帆,我听见是你带头说的,说说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害得左奇函都不想进门。”
张桂源没有用“进都不敢进来”。
被点到的李帆一抖,下意识起立,椅子“吱啦”一声刺耳。
“……就、就是……”他咽了口唾沫,眼神飘向窗外,仿佛那里能掉下标准答案,“其实也、也没说什么,我、我们只是好奇,你、你为什么会和左奇函这种人在一起玩……”
“哦。”张桂源点头,忽然笑了,“是吗?那你告诉我左奇函是哪种人?”
李帆噎住。
“答不上来?”
虽然张桂源年纪尚小,却自带军人气场,加上家里身份摆在那,班里人本来就怕他。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李帆声音发飘,尾音被教室的寂静无限放大,“就、就是觉得……你们俩……反差有点大……左奇函性格有点、有点孤僻而已。”
“反差?”张桂源笑笑,“不过孤僻这点确实要改,对吧?”
说完张桂源还偏头去看左奇函。
“不过”他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极沉,面色严肃,“但轮不到你们随便评价。我身边的人都不差,左奇函也没你们想的那么脆弱,谁允许你们乱嚼舌根?”
李帆吓得脸色惨白,刚才跟着议论的女生全都低下头不敢吭声。
张桂源却在这时轻笑了一声。
张桂源冷声道:“管好你们的嘴,再乱说话,别怪我不客气。”
他挺直身子,清清楚楚说道:“左奇函父母都是现役军医,常年驻守在外,军衔不比我家里长辈低。他叔叔是中西医研究负责人,还拿过国家奖项。”
“左奇函从小学医,懂中医懂西医,学识比你们所有人都强,小小年纪就能帮人看病疗伤,你们谁能做到?”
众人全都低着头不敢出声。
张桂源却还没停。
“至于我——”
“外人觉得我优秀,不过是沾了家里长辈的光。”张桂源说得坦然,“家里的荣誉都是祖辈打拼换来的,跟我没关系,我至今没真正见过战场,没半点本事。”
张桂源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缓慢而有力地剖开了教室里那层虚伪的“面具”。
“可左奇函不一样。”
他转头看向左奇函,眼神认真:“他靠的全是自己的本事,用不着任何人可怜照顾。”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嘶嘶声。
“所以,”张桂源重新看向李帆,看向那一排排低垂的脑袋,“谁再说一句‘可怜’‘孤僻’‘这种人’——”
“就先问问自己,有没有资格和能力做得到左奇函这般。”
他停顿半秒,勾了下嘴角,笑意却透露着令人打寒战的寒意:“做不到,就闭嘴。”
说完,他牵起左奇函的手腕,转身往门外走。
门合上。
教室里,久久无人抬头。
李帆的掌心全是汗,练习册的纸页被攥得皱成一团,像极了他此刻皱巴巴的心脏。
走廊上,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左奇函被张桂源牵着,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夕阳的余晖落在张桂源身上,左奇函忽然觉得原来“帅”不是形容词,是当那个人存在时,世界自动调成了高饱和滤镜,其余一切,都成了虚焦的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