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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李婉仪公主

元朔元年的春天,夜风里还带着残冬的凉意,但未央宫的梅树已经开满了花。李婉仪在夜半醒来。她听到刘据在隔壁偏殿里哼唧,奶娘正在哄他,声音轻轻的,像风吹过麦浪。她翻了翻身,准备继续睡,忽然觉得腕间一阵温热——不是那种被体温捂热的温度,是像被一股暖流包裹着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热。

她低头看了一眼腕间的白玉镯子。镯子安安静静地伏在她手腕上,看不出任何异常。但她感觉到了——灵泉空间在动。不是翻涌,不是沸腾,而是一种更缓慢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苏醒的脉动。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也许是生完孩子后身体的变化,也许是灵泉空间自己在成长。她没有深想,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但那一刻,灵泉空间里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

灵泉空间里,那汪灵泉正在发光。淡淡的、乳白色的光,从泉底缓缓升起,像一层薄雾弥漫了整个空间。然后那些光凝聚起来,化作一面光滑如镜的水幕。水幕上开始浮现画面——不是灵泉空间的倒影,是另一个世界的画面。大唐的皇宫,太极殿前的御道,春日御花园里的桃树,还有一个小女孩。

那个小女孩约莫三四岁,穿着鹅黄色的宫装,扎着两个小髻,正追着一只蝴蝶跑。她的笑声清脆得像一串银铃,在御花园的廊道间回荡。她跑得太急,摔了一跤,膝盖磕在青石地面上,破了皮。她没有哭,只是瘪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忍着。然后一个穿着龙袍的男人从殿里走出来,大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把她抱起来,轻轻吹了吹她膝盖上的伤。“朕的朝曦,摔疼了没有?”他的声音浑厚而温柔。小女孩抽了抽鼻子,搂住父皇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肩窝。“有一点疼。”

李世民。这是李世民——一个父亲,不是天子。灵泉水幕上,画面变换。小女孩长大了几岁,坐在窗前的书案旁,握着毛笔,一笔一划地练字。旁边坐着一个端庄温婉的妇人,手里拿着绣棚,一边绣花一边看她写字。“婉仪,手腕不要抬太高,墨会洒的。”妇人的声音柔和得像春水。长孙皇后。她放下绣棚,走到女儿身后,手把手地教她运笔。“这样,轻轻提起来,转一下——”小女孩歪着头,学得很认真,但最后一笔还是歪了。她撅起嘴,把笔一丢。“不写了!太难了!”长孙皇后笑了,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难就不写了?你父皇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每天练一百个大字。”小女孩眨巴眨巴眼。“那父皇是皇上,又不是每个人都要当皇上。”长孙皇后笑出了声,把女儿搂进怀里。

画面再次变换。小女孩变成了少女,十四五岁的模样,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纱裙,在御花园里放风筝。风筝飞得很高,她仰着头,笑得眉眼弯弯。旁边站着一个高挑的少年,李承乾,手里攥着风筝线轴,正小心翼翼地帮她收线。“朝曦!你别跑那么快——线要断了——”他喊。她根本不停,边跑边笑:“断了就断了!再买一个就行了!”李承乾无奈地摇头,嘴角却弯着。

还有另一个画面——几个少女挤在一张软榻上,吃着点心,叽叽喳喳地聊着天。长乐坐在最中间,高阳歪在姐姐肩上,李婉仪坐在另一侧,手里攥着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话。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灵泉水幕上流转——欢笑、打闹、拥抱、撒娇、被骂了也不怕、被说了也不改。大唐的朝曦公主,被捧在手心里长大,被爱包裹着,被所有人宠着,无忧无虑,像一棵在温室里慢慢长高的树。

灵泉空间里,那面水幕忽然变得透明了。画面像烟雾一样散去,重新化作那汪静静流淌的灵泉。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那些画面已经在别处留下了痕迹。

刘彻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自己站在一座陌生的宫殿里,看到了一些他从未见过的人、从未见过的场景。他看到一个小女孩追蝴蝶摔倒了,一个穿龙袍的男人抱起她,叫她“朝曦”。他看到那个小女孩长大,坐在窗前写字,一个妇人握着她的手,教她运笔。他看到她在御花园里放风筝,一个少年替她收线,无奈地笑着。他看到她和一群少女挤在软榻上吃点心,叽叽喳喳地聊天,笑声像清泉一样流淌。那些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甚至能闻到画面里的花香——是桃花,是春日的御花园里,新开的桃花。

他忽然明白了。那个小女孩是李婉仪。那个穿龙袍的男人,是她的父皇。那个握着她的手教她写字的妇人,是她的母后。那个替她收线的少年,是她的兄长。那些挤在一起吃点心的少女,是她的姐妹。她是从那样的地方来的。被爱包裹着,被宠着,被捧在手心里——从一个无忧无虑的世界,落进了他的未央宫,落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时代。她离开了一切。她的父皇、母后、兄长、姐妹、家乡、她的整个过去。她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她自己。但她从来没有说过这些。她没有抱怨过,没有哭诉过,没有让他看到她的脆弱。

刘彻从梦中醒来的时候,眼角是湿的。他不知道那是梦还是别的什么,但他记得那些画面,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他偏过头,看到李婉仪睡在他身侧,呼吸又轻又匀,嘴角微微弯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他伸出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月光从窗棂间洒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色的光。

“朝曦。”他轻声唤了一句。

她没有醒。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很轻,轻得像羽毛拂过。他知道了。他终于知道了她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会知道那些事。他知道了她失去了一切,然后选择沉默。他知道了她煮汤、磨墨、按摩、送走卫子夫、操办比武招亲——她做的一切,都是在把自己给出去,因为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她只能把自己给出去。

“朕会还给你的。”他的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朕会把你失去的一切,都还给你。”

天幕·贞观·两仪殿

天幕亮起的时候,李世民看到了一幅从未见过的画面——灵泉空间里那面水幕,以及那些正被一个梦境接收的影像。那不是天幕捕捉到的画面,是灵泉空间自己“递送”出去的。李世民的手攥紧了栏杆。他看到了女儿追蝴蝶的样子,看到她被自己抱起来的样子,看到她坐在窗前写字的样子,看到她放风筝的样子,看到她跟长乐、高阳挤在一起吃桂花糕的样子。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钥匙,在打开他心里的某扇门。

“她——”李承乾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哑得几乎听不清,“她看到了。刘彻看到了。”

魏征沉默地看着天幕,很久才开口:“灵泉空间把公主的记忆,递给了刘彻。”

天幕·汉景帝·未央宫

刘启站在丹陛上,看着天幕上那些不属于大汉的画面。那个小女孩追蝴蝶的样子、摔倒了也不哭的样子、被父皇抱起来吹伤口的样子。那不是他的世界,但他看懂了。“那是她的家乡。”他的声音很轻,“她把那些都带来了。她没有说,但她带来了。”

天幕·叶罗丽仙境·灵犀阁

颜爵站在灵犀阁的高处,看着天幕,手里的折扇忘了摇。“灵泉空间在苏醒。它在把她的过去,告诉他。”

天幕·人类世界·叶罗丽娃娃店

王默站在窗前,看着天幕,哭得稀里哗啦。“他看到了她的过去。他看到她被父皇抱着、被母后教写字、跟姐姐们吃点心。他知道她失去了什么了。”

思思的眼眶也是红的。“她什么都没有说。她一个人扛了所有的事。但灵泉空间替她说了。”

未央宫的夜,很深。月光洒在未央宫的瓦当上,将屋顶的积雪映成银白。刘彻没有睡,他坐在床榻边,握着她的手,目光落在她安静的睡颜上,看着月光下她微弯的嘴角,听着她平缓的呼吸。

“朕知道了。”他低声说,“朕以后,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了。”

窗外,梅树在夜风中轻轻摇动,花瓣落了一地,红红的,像谁不小心洒下的胭脂。元朔元年的春天,未央宫的梅花开得格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