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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李婉仪公主

未央宫的夏天走到了最深处,蝉鸣声从早到晚不知疲倦,晒得青石地面发烫。卫子夫出宫已有三日,李婉仪站在正殿窗前,手里攥着那张她让青萝悄悄塞给卫子夫的纸条——“去找卫青。”她在纸条背面画了一幅简单的地图,从长安城门口到平阳公主府,每一条街、每一个路口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她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剩下的路,卫子夫自己走。

“又在想她?”刘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婉仪转过身,看着他。“臣妾在想,她有没有找到落脚的地方。”

刘彻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你给她指了路,她不会走丢的。”他顿了顿,“朕很好奇,你怎么知道平阳公主府怎么走?你从未出过宫。”

李婉仪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臣妾猜的。”她垂下眼帘,“臣妾猜卫子夫的弟弟应该在平阳公主府。因为史——因为臣妾在家乡时,听说过。”

刘彻看着她,没有追问。他知道她不会说,他也知道她不说的一定有道理。

平阳公主府的马厩里,卫青正在刷马。他穿着一身粗布短褐,裤腿卷到膝盖,露出结实的小腿,手掌很大,指节粗壮,握着马刷的力道沉稳而均匀。他在这里已经当了好几年的骑奴了,每天的工作就是刷马、喂马、清扫马厩。他不觉得苦,也不觉得屈辱。他爹说他是私生子,从小就不待见他,把他送到平阳公主府当奴才。他没有怨过谁,只是活着,有一天算一天。

“卫青,有人找你。”管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卫青转过身,看到一个女子站在马厩外面。她穿着一身素色布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一个小包袱,面容清丽温婉,眉目间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沉静。他从未见过她,但她看他的眼神,让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那眼神不像是在看陌生人,像是在看一个认识很久很久的人。

“你是——”他开口了,声音有些干。

卫子夫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他的脸和前世的卫青一模一样,只是年轻了许多,没有战场上的风霜,没有大将军的威仪。他只是一个二十出头、在马厩里刷马的骑奴。她的弟弟,前世为了她拼尽全力、最后却只能看着她死去的弟弟,此刻正站在她面前,手里还握着马刷,茫然地看着她。

“我是你姐姐。”她的声音在发抖,“卫子夫。”

卫青愣住了。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自己有一个姐姐。他爹从来没有提过,他娘也从来没有提过。他以为自己是孤身一人,在这世上没有任何亲人。但她站在他面前,眼眶红红地说“我是你姐姐”,她的眼神不像是在骗人,谁会用这种眼神骗一个刷马的骑奴?

“你——你怎么知道你是——”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说不下去。

卫子夫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他。“有人告诉我的。”

卫青接过纸条,展开。纸条上只写了几个字——“去找卫青。他是你弟弟。”旁边画了一幅从长安城门口到平阳公主府的地图,每一笔都很认真,像是画了很多遍,怕画错了他会找不到。他攥着那张纸条,看着上面清秀的字迹,心里那块冰忽然裂了一道缝。

“她是谁?”他的声音有些哑,“写这张纸条的人,是谁?”

卫子夫沉默了片刻。“是宫里的一个人。一个好人。”

正殿里,李婉仪打了一个喷嚏。刘彻放下朱笔,看着她。“着凉了?”

“没有。”她揉了揉鼻子,“可能是有人在想臣妾。”

刘彻嘴角弯了一下。“朕每天都在想你,你怎么不打喷嚏?”

她瞪了他一眼。“陛下,那是打喷嚏,不是咳嗽,不是想就能打出来的。”

他没有再逗她,低头继续批奏章,但她注意到他的嘴角一直弯着。

平阳公主府的马厩边,卫青和卫子夫并肩坐在一块青石上。卫子夫把自己知道的关于卫青的一切都告诉了他——他的生辰,他爹的名字,他娘的名字,他被送到平阳公主府的那一年。卫青听着,眼眶渐渐红了。

“你为什么不早来找我?”他的声音有些哑。

“我——”卫子夫顿了顿,“我之前被困在一个地方,出不来。现在出来了,就来找你了。”

卫青看着她。“你被困在哪里?”

“一个很远的地方。”她的声音很轻,“现在不困了。”

卫青没有追问。他伸出手,握住了姐姐的手。她的手很粗糙,指节上有厚厚的茧,裂口处结了痂,一看就是常年泡在冷水里、搓洗衣裳留下的痕迹。他刷马的手也很粗糙,指节粗壮,掌心有厚厚的茧,两只粗糙的手握在一起,谁都不嫌弃谁。

“姐。”他叫了一声。

卫子夫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前世,卫青叫她“姐姐”,叫了一辈子。她以为再也听不到了。她以为这一世不会再有人叫她“姐姐”了。“嗯。”她应了一声,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未央宫正殿里,李婉仪坐在刘彻身旁的椅子上,手覆在小腹上。她不知道卫子夫有没有找到卫青,但她知道她会找到的。史书上写卫青是卫子夫的弟弟,写霍去病是卫子夫的侄子,写卫青从骑奴到大将军,写霍去病封狼居胥,写他们为大汉打了一辈子仗。她相信史书。

“陛下,”她开口了,“如果有一天,有一个叫卫青的人出现在陛下面前,陛下会重用他吗?”

刘彻抬起头看着她。“卫青?平阳公主府那个骑奴?”

她愣了一下。“陛下怎么知道卫青?”

“你告诉朕的。你忘了?”刘彻看着她,“你说卫青会是大将军,七击匈奴,斩首五万余级。”

她想起来了。她确实告诉过他,在他还没有去平阳公主府之前,在她还没有怀上孩子之前。那时候她胆子大,什么都敢说。现在胆子小了,因为有了牵挂。

“臣妾没忘。”她的声音很轻,“臣妾只是想问陛下,如果有一天他站在陛下面前,陛下会重用他吗?”

刘彻看着她,看了很久。“朕信你。你说他是大将军,朕就给他机会做大将军。”他顿了顿,“但你得答应朕一件事。”

“什么?”

“不许再操心别人的事了。你肚子里有朕的孩子,你要操心的是他,不是别人。”

她的眼眶红了。“臣妾知道了。”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陛下,谢谢你。”

刘彻反握住她的手。“不用谢。朕不是在帮你,是在帮大汉。你说卫青会是大将军,那大汉就需要这个大将军。”他顿了顿,“朕信你。”

窗外,阳光很好。槐花的甜香已经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夏天特有的、热腾腾的青草气息。未央宫的夏天,很热,但有些人的心里,很静。

长安城东市,卫子夫和卫青并肩走在街上。卫青今天不用刷马,他跟管事的告了半天假,管事的看在他姐姐的份上准了。他们找了一家小面摊坐下,要了两碗面。卫子夫把碗里的肉夹到卫青碗里,卫青又把肉夹回来。两个人推来推去,谁也不肯吃那块肉。卖面的老妇人看着他们,笑着说:“姐弟俩感情真好。”

卫子夫低下头,眼眶红了。“姐。”卫青叫她。

“嗯。”

“以后你就住在我那里。虽然破,但能住人。”

卫子夫抬起头,看着他。“你不怕被人说闲话?你一个骑奴,养一个来路不明的姐姐——”

“你不是来路不明。”卫青打断了她,“你是我姐。这就够了。”

卫子夫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不想哭的,她告诉自己不能再哭了。但她忍不住。她等了两辈子,终于等到了一个人对她说——“你不是来路不明,你是我姐。”

“好。”她擦了擦眼泪,“我住在你那里。”

正殿里,夜深了。刘彻批完最后一份奏章,放下朱笔,偏过头看着坐在身旁椅子上的李婉仪。她没有睡,她在看着窗外的月亮,手覆在小腹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又在想卫子夫?”他问。

她转过头,看着他。“在想她有没有找到她弟弟。”

刘彻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你给她指了路,她会找到的。”

“臣妾知道。”

“那你还在想什么?”

她沉默了片刻。“在想臣妾的孩子。在想他将来会不会有姐姐,会不会有弟弟,会不会有人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握住他的手。”

刘彻没有说话。他把她的椅子拉近了一些,把她揽进怀里。“他会有的。”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朕和你,会给他所有的家人。”

她把脸埋进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臣妾知道了。”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未央宫的夜,很深。但有些人的心里,很暖。

叶罗丽仙境·灵犀阁

颜爵站在灵犀阁的高处,仰头看着天幕。他看到卫子夫和卫青并肩坐在青石上,看到卫青叫了一声“姐”,看到卫子夫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那个在深宫里蹲了几个月、手烂了没人管的家人子,终于找到了她的弟弟,终于有人对她说“你是我姐”。

“这个人类女孩,”颜爵的声音很轻,“做了一件很温柔的事。她给了卫子夫一个家人,也给了卫青一个家人。一个会在他最卑微的时候,握住他的手的人。”

人类世界·叶罗丽娃娃店

王默站在窗前,看着天幕上卫子夫和卫青吃面的画面,哭得稀里哗啦。“她找到弟弟了,她找到弟弟了,她不是一个人了。”

思思的眼眶也是红的。“卫青好好啊,他说‘你是我姐,这就够了’。好暖。”

建鹏站在门口,嘴里的棒棒糖早就化了,忘了换。“那个姑娘在宫里的时候,给卫子夫送汤、写纸条、画地图,现在又替她找到弟弟。她做了好多事,但她从来不说的。”

舒言推了推眼镜。“历史上的卫青,是大将军,七击匈奴,封长平侯。但此刻,他只是一个人。一个有了姐姐的人。”